林澈架着苏青雨从后窗翻出,他整个人虚软地靠在她肩上,攥着她的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唇上未愈的血痕泛着淡红,却始终紧咬着牙,半声闷哼都不肯泄出来。
两人踩着满地落英穿过曲折回廊,往后院僻静处去。林澈手臂微微收力,将他更稳地护在身侧,避开一路的廊柱棱角,也绕开一路投来的会照见他狼狈模样的灯火。
行至岔路口,身后传来脚步声,两名侍卫架着神智昏沉的大皇子快步行来。他眼皮耷拉,脚步虚浮,锦袍凌乱,早已失了席间的矜贵,整个人被药性搅得神志不清。
楚京的人办事利落,从引离宴席到穿廊过院,全程避开所有宾客,半分风声都未惊动。
“大人。”为首的侍卫低声禀报,“西侧厢房已经按您的吩咐布置妥当了。”
“去吧。”林澈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只递了个眼色。侍卫立刻会意,架着大皇子悄无声息地往另一侧回廊去了,转眼便消失在花影深处。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苏青雨已经快撑不住最后的清醒,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滚烫的呼吸扫过颈侧,含混不清地喃喃唤着,“澈娘。。。。。。澈娘。。。。。。”
像细羽慢悠悠扫过心尖,林澈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温水,随即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轻轻拭去他额角的冷汗,低头在他耳边柔声安抚道,“我在。”
苏青雨闷闷地哼了两声,安分了些。待他安稳下来,林澈刚要提步,回廊尽头阴影处,却有一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转了出来。
暗红色的宫装曳地,裙摆上绣着大朵盛放的芍药,金线在灯笼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安和郡主赵辛夷静静立在那里,嘴角挂着看好戏的慵懒笑意,显然已经观察多时。
她的目光先不紧不慢地落在林澈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顿了片刻缓缓下移,定格在林澈怀里半倚半靠的苏青雨身上。
只一眼,她便认了出来,赵辛夷眉峰微动,眼底的戏谑笑意又深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林大人。”她的声音带着意味深长的玩味,“本宫的顾小公子呢?”
林澈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收紧手臂,将苏青雨往怀里拢了拢,挡住赵辛夷探究的目光。今日的计划,没有赵辛夷这一环,可既然在这里撞上了,便也没必要继续虚与委蛇地绕弯子。
“郡主等的是谁并不重要。”林澈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赵辛夷的视线,字字沉定,“重要的是,此刻厢房里躺着的那位,比顾白宁有用得多,也值得郡主等得多。”
赵辛夷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目光越过林澈在苏青雨模糊的侧影上停了一瞬,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笑意。
她自然知道厢房里现在躺着的是谁,更知道大皇子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当朝皇室亲脉,若是借今日之事拿捏住,甚至怀上他的孩子,那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孙。于她而言,这是最硬的筹码,远比拿捏一个寒门出身的顾白敛,划算千倍万倍。
更何况,今日卖林澈一个人情,日后朝堂之上,这份情面未必不能派上用场。此人能屡屡让大皇子吃瘪,如今看来还搭上了苏相这条线。利弊权衡,不过半息之间,她便算得清清楚楚。
“林大人倒是替本宫想得周全。”赵辛夷轻笑一声,侧身往让了半步,语气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本宫今日酒意上头,什么都不记得。”
林澈没再多说客套话,立刻架着苏青雨,快步越过她,往后院小门而去。怀里的人似乎被惊动,不安地蹭了蹭她的肩,她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亲昵而自然。
赵辛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觉几分新奇。
后院小门处,提前备好的马车早已静候,本是为顾白宁留的后手。只是没料到,最后用上这辆车的,会是苏青雨。
两人登车后,马车径直往揽月楼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