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喜的葬礼赶在了除夕前,村里人直说他到死前总算做了件好事情,没大过年的找晦气。最后那段时间,姜莱和孟利君几乎日夜不分守在病床前,姜喜一天清醒的二十个小时全在喊痛,他睡不了,所有人都不能睡,姜莱花钱转了个单间。
姜喜一喊痛,孟利君就抿着嘴不说话,一味地给他掖被子。纵是昼夜守着,她们谁都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隆冬天的车厘子,是姜喜眼里的稀罕玩意儿,他嚷着要吃。
姜莱快递来两箱,分了点给院护。回来时姜喜就咽气了,半截车厘子带着把儿摔在地上。孟利君蹒跚地从卫生间出来,扑倒在床上恸哭哀嚎。柜上碗里堆起的车厘子鲜红着颜色,挂着水珠。
医生说姜喜是被果核儿卡到,不然还能再有半月。
葬礼是周牧野帮忙办的,饶是孟利君百般拒绝,说是外人不好,但拗不过家里没男丁,女人不能独自守灵的传统,应了下来。
村里死规矩多,生要热闹,死也要热闹。
吊丧的人来来去去,鞭炮放个不停。姜莱像个机器人跪在棺木旁边,孟利君是早已哭干了眼泪,此时只剩干嚎充场子。
姜莱自知劝不动也不劝,合眼假寐。
后背被轻推了一下,是周牧野。
“起来站会儿,我替你。”
她被拉了起来,周牧野给她拍了拍身上的香灰。
“你没必要做这些。”
作为朋友,已经超过太多了。
“你知道的,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周牧野语气淡淡,扭头跪了下去。
姜莱知道那件事在他心里是根刺,又劝不动,就任由他去了。
出殡前一晚上,所有亲属都要守灵。姜喜生前没做什么好事,没人想跟他来往,最后一程反而门庭若市,一屋子坐满了人。
姜莱和周牧野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廊外,姜莱刷着手机,计划着之后的工作。周牧野叼着个烟,手里玩着打火机,咔擦咔擦的,也没点。
姜莱听不得窸窸窣窣的杂声,啧了一声,“你去那边抽。”
“我不抽,在戒了。”
“那你去睡,我在这就行。”
“姜姜~”
周牧野眨巴了两下眼睛,极不情愿。
两人的互动落在背后阴森森的几十双眼睛里却变了味儿,“你家姑爷啊?一表人才啊,你家娣莱真出息了。”
“一个月挣多少钱啊,在哪里上班。”
“啥时候办事儿摆酒啊,彩礼多少啊,可别委屈了。”
七八姑八大姨的你一言我一语尽数落到了两人的耳朵里,听到“十万八千八百百十八博个好兆头”的时候,周牧野嗤笑,“真这么容易就好了。”
“什么?”姜莱对这些酸话八卦早已免疫,根本没认真听。早几年还会拎着刀跟人对骂,现在学聪明了,对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没什么。”周牧野丢了烟,跑屋里找了条毯子给她。
“两点了,还有两小时,你真不睡?”姜莱还是不习惯别人为她做这么多,尽管是周牧野。
“跟我客气什么,跟哥说说,男大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