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是在三天后,有了第一次自主呼吸。
但意识没有回归。
岑寂的检查结果是:魂魄归位,但魂体在画中空白处损耗过度,陷入了深度休眠。用现代医学的说法,是植物人状态。用玄门的说法,是“魂眠”——魂魄在自我修复,需要多久,无人知晓。
蒋志烨坐在病床边——不是四十九层的囚室,是蒋氏老宅的一间静室,窗外有真正的阳光,有真正的鸟鸣。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丝质衬衫,左胸的月牙疤在衣料下若隐若现。他握着林殊的右手,虎口处的月牙疤与自己的隔着手套相贴,感受着那微弱却稳定的共鸣。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等待”的滋味。
不是机器精准的计算,不是系统冰冷的倒计时,是一种缓慢的、钝重的、像钝刀反复切割胸腔的……牵挂。
“蒋总,”岑寂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您的肝脏指标在持续恶化。分担林殊的衰竭后,您的身体相当于承担了两个人的代谢压力。按当前速度,您有……”
“多久?”蒋志烨问,声音平静。
“六个月。”岑寂说,“如果林殊在六个月内醒来,共生协议会重新平衡,您能活。如果他不醒……”
“我就陪他。”蒋志烨说。
这不是誓言,是陈述。像一台机器在陈述一个不可逆的运算结果。
岑寂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沈确在地下囚室,要求见您。”
蒋志烨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感受到了“痛”——不是肝脏衰竭带来的钝重生理痛,是某种更抽象的、翻涌在骨血里的、名为“失望”的痛楚。
“不见。”蒋志烨说,“让他活着。活着,看着我。”
岑寂点头,转身离开。
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蒋志烨低下头,看着林殊的脸。那人比十九天前更瘦了,眼窝深陷如枯井,嘴唇干裂得翻起细碎的皮,像一幅被过度修复的古画,脆弱得经不起一次呼吸的触碰。但他的呼吸很平稳,右手虎口的月牙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红,像一枚沉睡的印章。
蒋志烨抬起手,轻轻拨开林殊额前的碎发。
动作笨拙,生疏,像一台刚刚学会“温柔”的机器。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怕”。他怕自己的触碰太重,惊扰了那具正在修复的魂体。
“……殊。”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着粗糙的木板。
这是他在完全清醒后,第一次完整地叫出这个名字。不是昏迷前的破碎音节,是清晰的、带着情感的、属于“静持”也属于“蒋志烨”的呼唤。
林殊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