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慧盈一时愣神,但立即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说道:“原来是崔家小姐,多年不见,竟然出落得如此标致了。你母亲一直在外夸赞你知书达理,大家闺秀,如此一见果然如传闻中一样。”
弥衣当然不会真的相信丁慧盈的说辞。
她与丁氏积怨已久。
丁氏一开始还处处打压弥衣,后来没了心思,怎么会在外人面前夸赞她?
不过是丁慧盈的客套话而已。
弥衣作客气状,没有回答她的话,寒暄几句,丁慧盈身旁的妇人见两人似有话要谈,寻个借口离开了。
这时,丁慧盈才暗暗审视面前的弥衣。
丁氏不止一次说过,崔弥衣这个人刚开始乖巧顺从,后面恐要翻出个大风浪。果不其然,前几天的青州围猎,丁庭不就是个例子?丁家为了攀附上崔家这个好亲家,不惜要设计欺辱崔弥衣,可谁能想到她竟完好无损的躲过一劫。
丁慧心一计不成再施一计,逼得丁家处理了丁庭,又千里迢迢给她传信,带这个不孝儿子过来。
一个毫无背景的嫡女,还惹得丁慧盈这个亲妹妹如此头疼,谁能相信崔弥衣真如表面这般无害?
怕不是藏巧守拙,待时机成熟,等着给丁慧心迎头一击。
只不过,她这个妹妹也没有那么笨,叫了她来。
丁慧盈管家多年,见过了那么多弯弯绕绕,还能降不住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女孩?
弥衣带着温顺的笑意,邀请她去湖中亭子坐坐。
丁慧盈没有拒绝,在知府满岁宴,崔弥衣应该没有什么胆量敢对她放肆。
湖中心的亭子早就被打扫干净,有两名小丫鬟端来一壶清酒,丁慧盈开口问了问,度数不高,放了心。
知府办这满岁宴,鱼龙混杂,好在知府夫人想出将男客女客划分区域的办法,丫鬟小厮也跟着这么分开,隔绝了不少麻烦。后厅没有这样的规矩,时不时有男客女客在湖边散步。
待到丫鬟们退下,两人刚一落座,弥衣如同向倾诉好友般说道:“姨母,我听崔夫人,哦不,我母亲说,她为了我定好了婚事,就是姨母的儿子。”
说道这里,丁慧盈拿酒盏的手放下,她自然知道这件事,甚至知道日期就定在弥衣及笄后那个月。她不动声色,摩挲着酒盏的边缘。
“弥衣不愿意吗?”她试探地问道。
弥衣装作一副对这件事很恐惧的模样,怜声说道:“姨母,不瞒您说,我听说姨母的儿子有很多小妾外室,您也知道,我从小被母亲管得严,这方面的我自然不懂,若是进了门,管不住,怕是两个月就会被赶回来。”
原来是怕嫁到惠州受欺负。
在青州崔弥衣尚且能与丁慧心打打擂台,可到了惠州,就是她丁慧盈的地界,一只手就能将她按得动弹不得。
崔弥衣如此伏低做小,不过是向她示弱,要她给个保障罢了。
讨好婆婆,夫君那收不回心,也总比被灰头土脸撵回来强。
这世道,人言可畏,况且还是女子的名声。能给你捧至高高在上,也能让你摔成烂泥。
丁慧盈心下鄙夷,面上却温柔的劝解道:“怎么会这么想,姨母的儿子虽然妾室很多,但若弥衣管教一番,想必他一定能浪子回头,痛改前非的。”
弥衣像是戳中了伤心事,垂眸饮下一口酒:“姨母,我不善与人打交道,哪能一下笼络住郎君的心?您也知道,母亲待我,总比不上亲生女儿。”
“况且惠州那地方,人生地不熟,我只能仰仗姨母,若是姨母不喜欢我,我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丁慧盈说道:“弥衣这般乖巧,模样又是万里挑一的美,你母亲也是嘴上对你严厉些,总不能亏待了你去。我呢,我一见你心里自然欢喜,若你嫁过来,我对天发誓,对你必待亲女儿般,定然不会让你受委屈。”
弥衣暗暗发笑,丁慧盈和丁慧心果然是亲姐妹,说起瞎话来都是一等一的唬人。
对天发誓?
当初丁氏不就是事情败露,对天发誓绝不嫁进崔家,绝不成为崔程小妾,可结果不就是成了她的继母。
弥衣决心再添一把火:“若是当初嫁给父亲的是姨母就好了,还未成婚姨母就待我如此贴心,可母亲,她总归是不待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