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来吧,我能走路。”江茂说。
夏无弃将她从背上放下来,见她行动平稳,才默默收回了在江茂背后要落不落的右手。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走到了先前夏无弃住过的梅子馆。江茂抬头看悬在门楣的牌匾和檐下伸出来的酒旗,觉得颇为眼熟,在记忆里搜寻一圈,说:“原来这家客栈还在开。”
“你记得?”夏无弃看了一眼她。
“记得。”江茂点头,“以前看着破破烂烂的。”
两人一前一后迈过门槛,一店员闻声从柜台后面长出来。
“还有房间?”
“太有了。不怕客官笑话,听说那边仙门大会出事,镇上来凑热闹的修士啊神婆啊都走光了,今日只有喂马的,没有住店的。”
夏无弃刚想开口说什么,这个时候掌柜的噔噔噔从楼上下来,说:“敢问这位是……是几日前来过的那位贵客?”
掌柜的耳朵挺尖,凭嗓音就认出了夏无弃,问:“还是住原来的那间?”
谁知,夏无弃却问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方不方便知道,贵店生意好的时候一日的流水大约是多少?”
知道这人不可能是来刺探行情的,掌柜便给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数额。
而后夏无弃道:“与同门在此处理一些要务,不想旁人打扰,我按五倍的银钱全包半个月可行?”
这下,掌柜和店员呆住了。
不过很快,掌柜从嗓子里挤出声:“行,当然行,怎么不行?”
“晚些还有两个人过来,麻烦收拾两间客房出来。”
掌柜用手肘撞了一下身边的店员,店员立刻说:“好嘞,我这就去。”
“客官贵姓啊?”
“鄙姓夏。”
仙门大会的事闹得不小,外加掌柜本来就对夏无弃的来头有些揣测,此时听了这个姓氏,他隐隐约约将所有迹象串成一条完整的线。
不会是那位吧……但掌柜识趣地缄口,从贵客手中接过一块黄金。
店员仔仔细细收拾房间,江茂和夏无弃站在屋门外。
这还是两人相见之后江茂第一次能够将面前这个人看个仔细。五年过去了,这个人仿佛没什么变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烛之下会被映照得很浅,柔和得略突兀——然而江茂没忘掉这双眼滴水成冰的样子。
夏无弃问:“你还没说,为什么要跳海。”
“遇上点小麻烦,肉身和魂魄配合得不太好,所以容易被死人鸠占鹊巢。”江茂终于在她看过来的一瞬间移开目光,三两句带过如今的处境,“跳海冷静一下。”
任谁来听也不可能觉得是“小麻烦”,夏无弃久久不言,之后问:“现在冷静了?”
“嗯,这客栈里气场干净。你不必挂心。”
“对了,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一晃竟然当师尊了。我恰好见到那位姓燕的小朋友,沉稳又不失敏锐,和你很像。果然是……怎么说来着,江山代有才人出。”江茂露出淡淡的笑意。
此时,店员已将房间里里外外擦得一尘不染,又摆好了一应器具,江茂对着请她入内的店员点了点头,进了房间。
“先歇着,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夏无弃说。
江茂答“好”,关上了房门。
屋内亮着灯,夏无弃注意到底部门缝透出来的人影在进门之后一动不动,于是不再停留,转身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江茂依旧站在门后面,忽然间回到一个充满活人痕迹的屋舍让她不知所措。掉漆的椅子,翘边的地板,还有镜子里的她自己,这一切缺乏真实。她听到了隔壁屋门关上的轻响,肩上夏无弃的外衣滑落在地。
躬身捡起那件外衣,江茂将它顺手挂在了进门处的架子上,游丝般细微的腊梅香气一晃而过。
很快她就意识到,那气息根本不在衣服上,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就像人在读某本书的时候常吃一个口味的糕点,以至于多年之后再次翻看这本书,会不由自主想到那糕点的味道。
“夏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