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慈言思来想去,袁奇藏在誉王府中可以保命,缺点是失去了自由身,而且京城就在杨霖的眼皮子底下,未必就是绝对安全。而如果自己既能保他无虞,同时又能放他自由,说不定可以打动袁奇。
但这里其实有一个难解的局:倘若袁奇相信他,他只需要在誉王府中静待他扳倒杨霖,那时他自然可以高枕无忧,光明正大地现身。而问题就在于袁奇绝不会轻易信任他,这种不信任涵盖了身份还有能力,杨霖地位稳固,又与深宫互为奥援,袁奇恐怕也会认定自己只手难以翻天。
那就只能先让他安然离京。但是这又要如何办到?杨霖必然布下了眼线,袁奇只要踏出誉王府恐怕就难免血光之灾。
李慈言搔了搔头。窗外月明星稀,书房里灯火如豆,他孤身坐在案前,只能提笔又给魏子行去了一封信。
魏子行接到信时正在宽广的江面上顺流而下,他迎着江风在船头展开信纸,身边周家的小姑娘探出头来,魏子行默默地换了个方向。
啧,人都还没有送到家,新的一桩事又来了。魏子行扶额,幸好没有叫自己掉头回去,信上只是说“借”若耶一用。
魏子行转头向手下道:“若耶何在?”
“家主不是给了他长假,此刻想是在家中休养。”
魏子行点点头,就在原地给若耶修书一封。对于这样的能人异士,虽说是下属,他也需要稍微注重一下措辞。
待墨痕被风干,魏子行就着李慈言原来的信封装好,一并让人快马加鞭地送到若耶手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说起来,圣上病了一个多月,这期间,各位殿下轮流于养心殿侍疾,备加勤谨。
其中又以四殿下誉王和六殿下恒王最为恭顺。某一日陛下午睡后起身,身边侍候更衣的内侍还多话道:“如今天儿越来越热,方才誉王殿下见您睡中似不安稳,还给您扇扇子呢”。
天子闻言,只是威而不怒,凝睇了他一眼。
内侍立刻惶恐:“奴才多嘴。”
当今圣上年幼登基,待成年后数十年勤勉如一日,即使抱病也未曾耽搁政务,大权更不曾下放给任何一位殿下。
如今病愈,便仍是精神饱满,唯有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内侍大总管广海,察觉到天子较之以往确乎更容易疲惫,似乎加速地衰老。
自陛下痊愈后,朝会第一道圣喻便是:立储一事事关重大,太子人选,朕当慎重考察,再行择立,诸大臣不必再上书了。
事实上案头关于立储的奏折确实堆成了小山,有提名者,有不提名者,更有攻讦哪位殿下拉帮结派者,而这首当其冲便是誉王。
圣上一目十行,最终颇感意外地在誉王派系的名录中看见了李慈言的名字。
将军遗孤,圣上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那个怀着国仇家恨、眼中泛着寒光的少年。他从北方边城来,在京中无根无基,后来进了龙骧卫,更是尽忠职守、毫不懈怠,一向都令人很放心——
怎么,如今也掺和到了这件事里?
既是有人目睹,想来不至空穴来风,但圣上还是召来广海:“近来你可留意到李怀之都与谁走得近?”
广海心思电转,如实道:“奴才只看见李副统领一如既往忠于职守,至于宫外的事,奴才未曾眼见不敢欺瞒陛下。”
圣上沉吟片刻,“罢了,请七殿下。”
广海急忙前去传旨。
七皇子宬王,李慈言曾是他的伴读。
“儿臣叩见父皇。”
宬王殿下进得殿内,恭敬地行跪拜之礼。
“起来”,上首的人看了他一眼,示意广海将那本弹劾誉王树党的奏折呈给他,“近来可有去你四哥府上走动?听说很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