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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第1页）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来的时候，落梵天觉得那颜色像血，从门缝里渗出来，把整个走廊都泡红了。

他坐在长椅最前端，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进地里的剑。额角的血已经凝固，结成暗红色的痂，嘴角破了的皮黏在一起，每次呼吸都扯着疼。他没有擦，没有处理，目光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像要把金属门板烧穿。

护士第三次经过，端着托盘，脚步很轻，但落梵天还是抬了头。

"有消息吗？"他问。

"还在准备，麻醉刚上。"护士说，不敢看他的眼睛，"落先生，您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

护士走了。落梵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指节上还有江野的牙印，血痂混着灰尘，像某种肮脏的图腾。他把手攥成拳，砸在膝盖上，砸到麻木，砸到不抖。

走廊尽头，何木垣靠在消防栓旁边，手机屏幕亮着，蓝光映在他脸上。

邮件界面。

收件人：三大财经媒体深度调查部。抄送：证监会举报邮箱。附件：《天盛集团十年前恶意收购致何氏企业董事长跳楼内幕》。定时发送：剩余四十七分钟。

他的拇指悬在"取消发送"的按钮上方，像悬在一把刀的刃口。

取消，意味着他十年的隐忍，十年的证据，十年的血，在今天这个晚上，继续烂在肚子里。发送，意味着天盛股价崩盘，落梵天身败名裂，但——忆明希还在手术台上。手术费是天盛出的，专家是天盛请的，ICU的床位是落梵天一个电话锁定的。

他要是毁了落梵天，谁来付忆明希的命？

何木垣的拇指在发抖。

电梯门开了，出来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落梵天抬起头，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动，看着警察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江野站在那里，靠着墙，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嘴角还渗着血。

"江野？"警察亮出证件，"有人报警，南京路天盛大堂恶意损毁公私财物，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江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碎，扔在地上。他看了一眼落梵天，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

"我自己走。"江野说，"不用铐。"

他走过何木垣身边时，停了一下。

"何总，"江野的声音很低，只有何木垣能听见，"邮件发了吧。别犹豫。我进去蹲几年，换天盛陪葬，值了。"

何木垣没有看他。他的拇指还悬在屏幕上，悬在那个红色的"取消"按钮上。

江野被带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像某种倒计时。

何木垣闭上眼，按下了取消。

屏幕暗下去。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像一座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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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落梵天没有换过姿势。他盯着那扇门，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一万四千下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出来的不是护士，是一个穿绿色手术服的老头，头发花白，口罩拉到下巴，露出疲惫的脸。陈教授。

落梵天冲过去，膝盖撞在长椅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像没感觉："怎么样？"

陈教授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的伤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看向手里的报告板。

"情况比预期复杂。"陈教授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肿瘤不是单纯的鞍区占位，它沿着视交叉向后生长，包绕了颈内动脉的分支，而且——"

"说结果。"落梵天打断他。

陈教授抬眼，直视他："我们现在有两个方案。"

他竖起一根手指。

"A方案，全切。把肿瘤和包绕的血管一起剥离。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五。成功了，他能活，视力有概率恢复一部分。但风险极高，术中一旦动脉破裂，大出血，下不了手术台。"

第二根手指。

"B方案，部分切除，减压。只切掉压迫视神经和脑干的部分，保留包绕动脉的肿瘤组织。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他能下手术台，能活，但视力永久丧失，不可逆。而且，残留的肿瘤会继续生长，大概两到三年，需要二次手术。二次手术的风险，比现在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