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股截然不同的寒意迸发,纯钧剑出鞘。
剑意直指那黑衣男子,但见那帷帽珊珊飘动,透过寒光另一道剑意顺应而来,雪花飘散间两柄利剑剑锋相撞发出一声整天动地的争鸣。
两缕黑白交错,那柄剑横在自己面前,相撞那一刻,栖潼瞳孔骤缩。
那人手上拿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剑,无论是色泽还是纹理,只是那剑刃上独有的霜寒之息在对方手中却让他感到了阵阵狂躁的煞气,他对纯钧剑的了解亦然不多,但他能感觉到那来自遥远山巅的气息无形之中将他围绕。
但此刻,它化为了两柄剑,两柄完全一样的剑,却一柄凝霜寒破万障,一柄惊天地泣鬼神。
栖潼再次挥出一剑,这一剑,华美而坚毅,亦像霜雪划过百川,笼罩万象。黑衣男子轻轻一笑,亦出剑,黑白两道巨浪般的剑气相抵着,不化散,不攻进,宛如黑白两道,阴阳两极,相互持衡,不分上下。像远古大地中本就共生的两片汪洋。
再起剑,横斩式,同一刻对面迎刃而来,剑刃相交敲出惊鸣,剑锋交错快慢缓急,如雅乐声声响彻云霄。
他的剑舞出寂寞萧索,那人的剑就舞出雄伟浩大,一瞬间悲寂的落叶对上滔天的洪海。
他的剑舞出清辉之气,那人的剑就舞出鬼神之煞,惶惶相对,尽是黑白两道的撕扯。
栖潼不可置信的再挥剑,这人的剑太承重,每一式都是厚重的浊气迎面压来,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背负得起这样的道行,又究竟是什么样的剑才能容纳的下这样的剑意。
几道交锋下来,破绽不露,攻守难分,不像是寻常武道的比试,倒像是棋局般退一进一的试探。栖潼紧紧攥着剑柄,那人就站在他的对面,一身黑衣漂浮于虚空,随时准备迎接下一剑的锋芒。
栖潼问他:“你是谁?”
那片刻间就吹来大风,黑衣男子没有阻拦,那诡异的风好似就把那顶黑纱帷帽吹落。
但并没有。风止,树间的雪掀起又落下,帷帽下依然高深莫测。那人就持着剑站立,像是苍茫大地中投下的一颗镇关棋。
良久没有答复,而无论这个人是谁,他身上愈发厚重的浑浊是连栖潼也能感觉到的与天地大道相背离的。
栖潼皱了皱眉,眼看着他又要抽刀,那人突然发出一声嗤笑道:“还不够吗?”
还不够吗,你见识过的,你根本打不败他。
“你确实够像他,凡事都喜欢靠拔剑解决。”那人惺惺的嘲讽他。
栖潼咬咬牙,可这又怎样,你一样击不败我。
剑出,冷兵器强烈的惊鸣声荡开天地,栖潼挽起剑花,于白雪之中绽开一道鲜明的圆弧,只见那黑衣男子,凌空后撤,剑身再次相撞破开真相。
“你说同样是剑,怎么就会有黑白两道呢对不对。”剑锋再次相交,一片白茫之下,剑光浸满了整个天幕。
栖潼不语,眼神里带着些疑虑,但又是执着的。
直到那黑衣男子隐匿于剑光中说:“世人说刀剑报业,那倘若刀剑无主便是栖于剑本身。”
“所以,你可以叫我——栖无念。”
栖潼:“?”
剑光休止,天地间归还黑白两道相持而立。那人看他一副吃惊的样子,就笑。
栖潼微微蹙着眉,默想了一会道:“竟然这样。”
“那我会杀了你。”
恍惚间白雪似乎愈来愈汹涌,那人浑浊沉重的剑法实在让他感到不适,点到为止,他觉得现在该走了,时间太长外面还不知道如何,他有人还在等着的。
他自嘲般地笑笑,转身要向那一片白茫走去。黑衣男子并未有阻拦之意,依旧是帷帽下,那人站在原地望着他。
耳边又传来讥笑声,这次竟笑的如此猖狂:“哈哈哈……你最好是来杀了我,让我看看这天下第一的无情剑道究竟是怎样的高明。”
他说:“这天下修剑有三问,一问剑,二问心,三问坤穹。剑生于心,悟得于生物之息,生物之以息相吹,如此你要怎么来问我?”
这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栖潼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看他。但他知道,那无情剑道未必是天下第一,杀他的也一定不会是无情剑。
语毕,少年向前走去,近乎消失在苍茫中。或许来日,他会再提着剑来问他何得以生息。
明月是高悬着的,那一层层的薄雾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缓缓退去了。墨发少年的面庞如芝兰生于庭院,在月光下亦是灼灼动人,他有双生动水灵的眼瞳,只是现在阖了起来,铺散着一层墨发枕在江舟伐腿上。
栖潼醒来第一眼就望见那人轻轻蹙着眉不知道在看哪里,然后他就笑。
笑当然就被发现了。江舟伐一脸承重的低下头来看他,有些不安的样子。就看到这人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却像春消融的冰雪。少年也在看他,那人深刻的眉眼依旧很吸引他。
栖潼缓缓抬起一只手,想要去触碰他的眉眼,却又突然觉着不合适,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他有些散乱的墨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