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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口（第1页）

春日落地生根，校园的光景日复一日趋于规整平淡。

熬过刚开学那几日松散的适应期，整座校园彻底滑入高压又匀速的学习节奏。天光晨起暮落，教学楼的铃声准点切割着一天的光阴，早读背诵、随堂小测、课间刷题、晚自习静坐，循环往复，枯燥却安稳。

初春的风不再凛冽，穿过走廊窗棂时温温柔柔，拂动窗边摞起的试卷边角，也拂过每个埋首伏案的少年低垂的眉眼。所有人的生活被习题、分数、排名牢牢填满，日子平淡得近乎乏味，没有波澜，没有起伏，一日复一日，几乎找不出任何特殊的分界。

对李思明而言，这段时光更是静得寡淡。

她素来习惯独处，习惯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习惯用学习填满所有空余时间。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大大小小的考试从无失手，旁人挤破头攻克的难题，于她而言只是日常练习的常态。她不需要靠提问刷题填补漏洞，不需要借着学业借口与人往来，她的世界，长久以来只有纸笔、试卷和沉默的独处。

唯一不一样的，是罗向佳。

自开学那日相片意外滑落、被对方温柔装傻护住秘密之后，两人的相处便一直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松弛默契。

没有尴尬的拉扯，没有刻意的疏远，也没有过分亲昵的逾矩。白天在教室，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同窗相处，课间偶然闲谈，走廊偶尔擦肩，语气平和，神色自然，落在旁人眼里，再寻常不过。

可只有李思明自己清楚，她心底的情绪从未真正平复。

寒假江边那场烟花、年末温柔的并肩、因为称呼而起的小小别扭、被时光慢慢磨平的悸动、礼堂领奖台上那一个无声的口型，所有细碎温柔的片段，都悄悄沉淀在心底，不曾消散。

尤其相片暴露的那一瞬间，罗向佳不动声色的包容与体贴，像一缕温软的春风，轻轻落在她沉寂许久的心底，让她原本克制的心绪，悄悄泛起层层涟漪。

她开始克制不住地在意，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明明只是简单的同窗之交，明明白天已经日日相见，她却依旧会在晚自习静坐时，无意识地望向斜前方的背影，会在课间喧闹时悄悄捕捉对方的声音，会在熄灯前的空闲里，萌生想要去找她说说话的念头。

住校生的晚间作息刻板严格，全天只有晚自习结束后短短二十分钟，允许楼层内互相串寝串门，是一整天里唯一松弛自由的空隙。

就是这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困住了李思明整整两个夜晚。

前两晚，她次次都做好了决定。

提前收拾好桌面，刻意放慢洗漱速度，攥着薄薄的练习册当作借口，站在自己寝室门口徘徊良久。楼道人声喧闹，来来往往都是结伴串门的同学，所有人都坦荡自如，唯有她站在转角，进退两难。

她没有问题要问，没有题目要探讨。

她成绩足够稳妥，所有课业难题皆可自行消化，所谓串门请教，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唯一体面又普通的借口。

可偏偏就是这样简单的小事，让她反复怯懦、反复犹豫。

两天的夜晚，她最终都没能迈出那一步。

每一次快要走到对方寝室楼层，心底的局促与忐忑便会翻涌上来，怕太过刻意，怕太过明显，怕自己藏不住的心思被人看穿，怕打破眼下刚好的默契与分寸。最后只能原路折返，默默回到自己寝室，靠着墙壁静坐，任由心底细碎的失落慢慢蔓延。

那两晚的煎熬安静又隐秘，无人知晓。

旁人眼里冷静自持、淡漠寡欲的年级优生，会为了一次简单的串门，辗转犹豫，心绪纷乱。

直到第三天，连日积压的念头终于压过怯懦。

她告诉自己，只是普通串门，只是简单闲聊，同窗之间再正常不过。不必拘谨，不必多虑，顺其自然就好。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喧闹瞬间席卷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