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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第1页）

周野被叫到教务处的时候是周三下午第二节课。林栀在走廊上看见他走过去，步子比平时快，校服拉链拉到顶，低头不看两边。后面跟了两个信息组的老师，脚步很重。

"进办公室了。"旁边有人探头看了一眼，转头对同伴说，"听说是那个贴吧帖子的事。"

"帖子不是删了吗？"

"删了又能查后台。"

林栀靠墙站着，手里攥着一本练习册，没往前挤。

沈星野从办公室方向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纸。走到林栀面前把纸递过来。林栀低头看——是一份简易的IP地址查询记录。周野的主楼和78楼的回复来自同一个终端，时间相隔十四分钟。底下还有一行字："该终端曾使用校园WiFi登录账号周野，记录时间2024年10月29日。"

"信息组老师查的。"沈星野说，"主楼是他发的，78楼也是他。两分钟前他进去，老师们把这份东西摆在他面前了。"

林栀看着那张纸，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开了。周野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抿得很紧。他看见走廊上站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往前走。方向不是回自己班——他拐向了楼梯口。

"周野。"沈星野叫了一声。

他没停。

沈星野把手里的打印纸叠了一下放进口袋，跟了上去。林栀愣了一下，也跟上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周野已经走到二楼拐角了，背对着她们站在窗边，一只手撑在窗台上，骨节突出。

"周野。"沈星野又喊了一声。

他转过身来了。表情很难看，像吞了什么很苦的东西。他看着沈星野，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林栀，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你们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沈星野说。

"帖子是我发的。底下那个也是我。"周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我承认。"

沈星野看着他，没有说话。林栀站在她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能感觉到她肩膀的线条绷着。

周野的手从窗台上放下来，攥成了拳头又松开。"我就是——"他顿了一下，像在想说什么，"我看见她背你。校运会那天。我站在看台上看见了。然后我回去翻了之前的照片——便利店、医务室、走廊——我想让大家都知道——"

"让大家知道什么？"沈星野的声音很平。

"让大家都知道——"周野的手又攥紧了，"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喜欢她。你们早就在一起了。你拒绝我那么多次，怪不得——"

他看了一眼林栀，又移开了。林栀站在沈星野身后，安安静静地，没有躲也没有上前。她就那么站着，像一面不太高的墙。

"那你有没有想过，"沈星野说，"那些照片里还有我妈。"

周野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发第四张照片的时候，知不知道那是我妈。"

"我——我搜过论坛。有人说过你家的事——"

"是你爸跟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搜的？"

周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爸提过一次。他说你家那个姓沈的，前几年出过事。"

沈星野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你发完帖之后，半夜有没有想过，我妈看见那张照片会怎么样。"

周野的下颌绷紧了，没回答。

"她病着。"沈星野说，"肺不好，住了两次院。你发的第四张照片把她拍进去了，有人认出来她在医院出现的次数。底下已经在有人问那个女的到底是谁了。"

周野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他低下头，把校服拉链从顶拉到底又拉上去，循环了两遍，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林栀站在沈星野后面。她看见沈星野的肩膀动了一下——不是松下来的动，是那种把什么撑住了又放下的动。"你刚才在办公室里，跟老师说了什么？"

周野的声音有点哑："我说我承认了。帖子是我发的，底下带节奏的也是我。老师让我写检讨，然后——"他顿了一下，"然后说这件事学校不往外传，但通报批评是有的。我的评优没了。"

沈星野点了点头。"还有吗。"

"还有——"周野把手从拉链上放下来了，像是做了个什么决定。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沈星野面前，然后偏过头，看向她身后的林栀。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是如释重负还是更难受了，嘴唇开合了两下才出声："对不起。"

林栀看着他。

"那本日记是我偷的。"他说，"我在走廊上捡到的，我本来想还。但我打开看了——我看见里面写的是她——"他指了一下沈星野，"——我就没还。我想让她难堪。"

林栀没有说话。

"后来广播的事也是我。变声器是我从网上买的。我翻进广播室弄了一整晚。"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没想过那张照片会把你妈带进来。我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