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A大计算机学院最受欢迎的课程之一——“高级算法与安全架构”在阶梯教室开课。原定的授课教师李明远教授因为身体原因休了长假,接替他的是学院新聘的客座教授。关于这位新教授的背景,校园论坛上已经讨论了好几页——麻省理工最年轻的博士,谷歌AI实验室前架构师,萧家继承人,二十三岁。每一项都足够让学生们在课前交头接耳好一阵子。
夜堇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手里握着的笔帽已经摘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第一个字。她从进教室开始就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你是来上课的,不是来打架的。她是教授,你是学生。教室是公共场合,她不敢把你怎么样。但她的身体显然不相信这套说辞:背脊挺得笔直,肩膀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右手握笔的力道大到指节泛白,连旁边坐着的苏棠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濒临爆发的紧绷气场。苏棠没有选这门课,她是来旁听的,理由原话是“我想看看月枭讲课是什么样子”,实际上夜堇怀疑她真正的目的是收集第一手八卦素材。
上课铃还没响,萧鸾推门走了进来。
整个教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两百多号人几乎同时收了声,连翻纸的声音都停了。萧鸾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打底衫,下身是同色系的阔腿西裤,踩着一双尖头细跟的短靴。黑长直的头发松松地束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线条。耳垂上戴着一对极简的银色耳钉,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微的光。她在讲台前站定,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拿出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然后她抬起头,墨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整间教室。
那个目光在经过夜堇所在的位置时,停了极短的一瞬。夜堇注意到那一瞬间里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像一只猫看到碗里的鱼,满意而从容。
“各位同学好,我是萧鸾,本学期负责讲授高级算法与安全架构这门课。”她转身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萧”字最后一笔收得凌厉漂亮,力透板面,“我的研究方向是分布式系统安全与密码学协议,在来A大之前主要在麻省理工和谷歌AI实验室从事相关研究。这些信息在教务系统上都能查到,我就不多说了。”她转过身,双手撑在讲台边缘,姿态随意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在正式上课之前,我先说几条规矩。第一,我的课不点名,但我会记住每一个人的脸。你来了可以不听,但如果你来了还打扰别人听,我会让你出去。第二,作业三次不交,期末成绩直接挂掉,没有任何例外。第三,有问题可以课后发邮件,也可以来办公室找我,办公时间每周三周五下午两点到四点。第四——”
她的视线越过前排,精准地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
“夜堇同学,请你到第一排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压低的骚动。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夜堇,目光中饱含着八卦的狂热、看戏的兴奋和某种“我磕的CP果然是真的”的狂喜。夜堇坐在原位没动,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讲台上的女人,下颌线绷得死紧。她在用眼神传达一个明确的信息:我不去。
萧鸾挑了挑眉。“夜堇同学,你是想让我把你昨晚没睡好的真实原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详细说明一下吗?”
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昨晚没睡好——这个词足够让所有听到的人浮想联翩。夜堇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之猛差点把椅子带翻。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不用”,抓起书包大步走向第一排,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但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她咚地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和讲台上的萧鸾距离不到两米,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很好。”萧鸾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课堂管理,“顺便宣布一件事——夜堇同学将在本学期担任我的课代表,负责收发作业、协助实验课教学以及课程相关的其他事务。有疑问的同学可以找她,也可以找我。”
夜堇猛地抬起头。课代表?她什么时候答应过当课代表?她张嘴就要反驳,但萧鸾的目光在同一瞬间扫了过来——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压力。那不是一个教授在看学生,那是月枭在看她的猎物,意思是:你试试看。夜堇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攥得发白,低下头,在纸面上用力写了三个字。苏棠从第三排探长脖子瞄了一眼——“杀了她”。笔迹又重又狠,几乎要把纸戳穿。
萧鸾若无其事地开始讲课。公正地说,她的课讲得非常好。英语口音纯正,讲到复杂的安全协议时随手在白板上画出干净利落的架构图,讲到实际案例时信手拈来几个业界的经典攻防案例,分析角度独到,技术细节了如指掌。夜堇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了重点,还画了一个小型的思维导图。她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个女人让她恨得牙痒,但课确实讲得好。有几处关于入侵检测系统的分析甚至让她这个亲手做过类似任务的人都觉得受益匪浅。
课间休息的时候萧鸾没有离开教室,靠在讲台边上喝咖啡。几个胆子大的学生立刻围了上去,有人问专业问题,有人套近乎,还有个男生直接问她有没有男朋友。萧鸾对专业问题回答得简练精准,对套近乎的礼貌而疏离地挡了回去。对于那个问她有没有男朋友的男生,她端着咖啡杯微微一笑,说了句“我喜欢女生”。那个男生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好的好的”就退出了人群。周围几个女生倒是眼睛亮了起来,其中一个甚至小声说了句“我有机会了”。
夜堇在第一排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有机会?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她是月枭,是踩在无数人尸骨上走到现在的位置的怪物。但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戳得更用力了些。
下课铃响的时候,夜堇第一个站起来准备走。萧鸾的声音从讲台上不紧不慢地传来:“课代表,课后到我办公室一趟。实验课的安排需要和你确认一下。”
夜堇的脚步钉在原地。她想拒绝,但教室里还有没走完的学生,所有人都看着她们。她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知道了”,抓起书包大步走出教室。
下午三点,计算机学院教师办公楼407室。夜堇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门。她已经在来的路上想好了策略——进去之后只谈公事,把实验课安排问清楚就走,不给萧鸾任何把话题往别的方向引的机会。
“进来。”里面传来萧鸾的声音。
夜堇推门进去。办公室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独立办公室,落地窗,整面墙的书架,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角落里有一组看起来很贵的皮质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和半杯没喝完的咖啡。窗台上养了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空调风中轻轻晃动。萧鸾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打底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小臂。她正低头看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朝沙发扬了扬下巴。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