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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第1页）

夜堇搬进教师宿舍这件事，严格来说不是她主动提的。那是告白那天的傍晚，她回自己宿舍拿换洗衣服，在走廊里碰到刚从实验室回来的薄寒溪。薄寒溪看了她一眼，用一种陈述实验数据的语气说：“你昨晚没回宿舍。但衣服换了，头发洗了，身上还有萧鸾的香水味。根据这些变量，我的结论是你们在一起了。恭喜。”

夜堇的耳朵瞬间红了，嘴上却硬得很：“我们只是——在讨论接下来的行动方案。灰影、蛇眼，还有白鲸的事，都需要提前制定计划。住在一起方便沟通。”萧鸾确实是这么说的。

“住在一起。”薄寒溪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夜堇总觉得她嘴角那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从容。薄寒溪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夜堇手里塞了一样东西——一把钥匙。“这是我实验室的备用钥匙。万一你晚上需要基因检测，我不一定在。”她说完转身就走，白大褂在走廊的穿堂风里飘了一下。夜堇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钥匙，又想起昨天萧鸾说“床很大，够两个人睡”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在不知不觉间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搬家这件事在夜堇看来根本不值得声张。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把匕首、一个用了三年的飞镖靶。从宿舍到教师宿舍也就几分钟的路，她自己搬了两趟就搬完了。但A大的暑期留校生显然不这么认为。

第一个发现的是李云帆。那天早上他骑车去体育馆训练，路过教师宿舍楼下，看到夜堇从楼里走出来。她穿着那件常穿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运动背包，短发还带着刚洗过没吹干的水汽。李云帆下意识地喊了声“夜哥早”，夜堇朝他点了下头，然后转身朝实验楼的方向走去。李云帆骑出去好几米才忽然反应过来——夜堇怎么从教师宿舍出来了？她不是住学生宿舍吗？

当天下午，校园论坛上就多了一条帖子，标题是《惊爆！夜校草疑似搬入萧教授宿舍，今晨目击实拍》。配图是夜堇从教师宿舍楼门口走出来的背影，黑色T恤，牛仔裤，运动背包，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过澡。发帖人还细心地备注——萧教授好像就住在这里呢。帖子的热度在几小时内迅速攀升，评论区很快盖了上百楼，最热的一条回复是“她俩之前还是师生的时候就那么甜，现在不是师生了，私下里——咳咳咳。”后面跟了一长串意味深长的省略号和捂嘴笑的表情。有人回复“你的想象力太有限了”。再往下翻，还有人在问“有没有人注意到夜哥已经连续好几天早上从这里出来了”，有人回“不止早上，晚上也看到她拎着外卖进去”，又有人接了一句“所以现在是同居了对吧对吧对吧”。

处于舆论中心的两个人，一个正在书房里看弦月的情报简报，另一个在厨房煮咖啡，对此毫无察觉。

夜堇搬进来的理由很充分——至少萧鸾是这么说的。“灰影的精锐虽然推迟了入境，但随时可能重新启动。蛇眼的情报节点在东南亚重新上线，弦月需要二十四小时轮班监控。你住在这里，我们可以随时同步情报，不用半夜打电话。”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份加密文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实验课的排班表。夜堇当时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咖啡，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字：“好。”她知道这个理由很充分，但她也知道这不只是理由。萧鸾说“我们可以随时同步情报”，但她的目光在夜堇身上多停了一秒，那一秒里包含了很多东西——比如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想看到的人，比如夜深了不想让她一个人走夜路回宿舍，比如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不想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不过，理由确实很充分。接下来的日子，她们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弦月的情报网全面运转起来，灰影精锐部队的最新动向、蛇眼在东南亚的情报节点分布、白鲸在地中海沿岸的可能藏身点——三条线索像三张拼图，每一张都在缓慢地显露出完整的轮廓。夜堇调动了夜家的情报网配合弦月进行交叉比对，把灰影核心成员的身份档案和过往行动记录做成了一套完整的数据库。萧鸾则负责制定针对蛇眼的收网方案，计划在东南亚四个国家同步行动，同时截断蛇眼在A市及周边地区的通讯网络，一举摧毁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帝国。两人常常在书房里一坐就是大半天，萧鸾对着电脑敲键盘，夜堇在旁边翻看纸质文件，偶尔交流几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各自工作。书房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翻纸的沙沙声，空调出风口吹出稳定的白噪音，窗外梧桐树上的知了声远远地传进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乐。

七月十日，距离弦月制定的第一阶段收网行动还有十几天。这天下午，夜堇收到了无数次的消息轰炸——“夜哥你看看论坛吧我求求你了。”下面附了一条链接。夜堇点开链接，校园论坛的CP超话已经盖了好几千楼，最新的热帖标题是“同居实锤！萧教授和夜校草”，配图是她拎着饭盒走进407的背影。她的背影很好认——黑色连帽衫，黑色狼尾短发，肩背线条利落。评论区最热的一条回复被顶在首页最上方：“以前萧教授看夜哥的眼神就不对劲。现在同居了，生米煮成熟饭了吗？”后面跟了一长串各种表情。夜堇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桌上。

“怎么了？”萧鸾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摘下眼镜。

“论坛上有人拍到我进你宿舍了。”夜堇像是在汇报天气预报，“评论里问我们生米煮成熟饭吗。”

萧鸾挑了挑眉，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几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看情报。“他们也没说错。我们确实住在一起。而且你每天早上都把我的咖啡喝掉半杯——那是生米煮成熟咖啡。”夜堇的耳朵微微发红，低下头继续看行动方案。

关于她们的论坛帖子，在上一条之后第三天又达到了一个让校园论坛服务器几近崩溃的高峰。起因是一个暑期留校做毕设的学长在教师宿舍楼下偶然拍到的照片——夜堇穿着黑色背心和运动短裤，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袋子里隐约能看到蔬菜和日用品；萧鸾走在她旁边，一手握住她手腕，另一只手也提了一个袋子。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萧鸾偏头说着什么，夜堇侧耳听，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照片发到论坛上之后，跟帖量再次飙升，最火的是一张论坛截图——那张夜堇从教师宿舍楼门口走出来的背影照被做成了表情包，配字是“我有女朋友了，你们呢”。苏棠把论坛截图发到夜堇手机上时，她正在书房里和萧鸾一起研究灰影藏身点的建筑结构图。她扫了一眼手机，面无表情地把它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苏棠发来的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夜哥你搬家那天我就说了，你俩火爆了”“你们去超市买东西被拍到了，现在全校都知道你和萧教授同居了”“你不是不回我消息，是在和萧教授约会吧”——夜堇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在忙。”苏棠秒回：“忙什么？忙着和萧教授——咳咳咳？”夜堇把手机翻了个面重新扣在桌上。苏棠的消息自动往上弹：“夜哥？夜哥你还在吗？你耳朵是不是红了。”夜堇没有回复，专心看建筑结构图。但她的耳朵确实红了。

萧鸾坐在她对面翻看另一份文件，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过了许久，她翻了一页文件，头也不抬地说：“耳朵又红了。苏棠又发帖子了？”夜堇抬起手飞快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尖，声音硬邦邦的：“没有。”萧鸾没有戳穿，只是把旁边晾温的咖啡往她手边推了推。“告诉她我们忙完了会约她吃饭，让她先把论坛上那个帖子删了——算了，不用删，随他们去，反正是真的。”最后半句话她说得很轻，嘴角的弧度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炎热的七月上旬在忙碌中悄然流过。两个人的相处越来越自然。早上通常是夜堇先醒，她有晨跑的习惯，跑完五公里回来冲个澡，萧鸾通常会在这期间醒来，煮两杯咖啡，然后就一起坐在餐桌前看简报。中午有时候是萧鸾做饭，有时候夜堇去食堂打包回来。夜堇的口味偏咸，萧鸾的口味偏淡，两人却从来没在菜的口味上产生过分歧——萧鸾每次都会多做一道偏咸的菜，夜堇每次都会把偏淡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到了晚上，如果没有紧急情报需要熬夜处理，她们会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部电影。萧鸾偏爱老片子，夜堇什么都看，但每次看到一半就会靠在萧鸾肩上睡着。萧鸾从不叫醒她，只是把电影的音量调小，让她靠着自己睡到自然醒，然后轻轻说一声“去床上睡”，夜堇才会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被她牵着走回卧室。

不过，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萧鸾的占有欲也在悄然滋长。苏棠打电话来的时候，夜堇每次接得久一点，萧鸾就会从书房走出来倒水，路过客厅时扫一眼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周念在群里问暑假能不能回学校看看，夜堇回了一句“实验楼开着”，萧鸾在旁边状似无意地说“她男朋友不是电气工程学院的吗，来计算机学院实验楼看什么”。夜堇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有些无奈地说“她自己是计算机学院的啊”，萧鸾抿了一口咖啡，面不改色地说“哦”。然后周念第二天到实验楼的时候，发现萧鸾也在——她坐在角落的工位前翻看一本大部头的外文文献，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但每次周念往夜堇身边靠近一点，那一页文献就会久久没有翻动。

七月二十日晚上吃过晚饭后，萧鸾忽然开口：“第一阶段收网行动要开始了——就明天早上。四个国家同步行动，弦月会联合当地的安全机构同时突袭他在东南亚的所有情报节点。灰影那边，夜家情报组已经锁定了他们精锐部队的入境路线，预计他们会在蛇眼受挫之后提前动手。”

“白鲸呢？”

“还没动。他在等——等蛇眼和灰影的局势明朗，再决定是继续躲还是主动出击。不过弦月已经在他可能的藏身点布了控。”萧鸾的声音很平静，但夜堇能感觉到她在说这些时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那是她在思考复杂问题时的习惯。

夜堇坐直身体，和萧鸾面对面。“蛇眼和灰影那边，弦月和夜家联手，胜算很大。白鲸那边，我跟你一起去。你之前答应过的。你还欠我一次地中海的旅行。”萧鸾看着眼前的人——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电视屏幕的光，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和笃定。

“好。一起去。”她伸出手，把夜堇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顺手揉了揉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毛茸茸的虎耳尖。夜堇的耳朵瞬间红了，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翘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轻轻晃动，夜风从纱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来几分难得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