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剩下的日子里,夜堇把自己关在弦月总部的技术分析室里写完了大四的开题报告。她的选题是《基于攻击链重构的自适应入侵检测系统设计》,指导教师一栏原本填的是计算机学院新来的教授,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在“校外顾问”那一栏填上了萧鸾的名字。填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名字和“指导教师”只隔了一个空行,忽然觉得这个距离刚刚好——不是师生,不是上下级,是并肩的人。
萧鸾在京城待了将近半个月。德勤的第三方审计报告在八月初出具,结论是萧仲远名下的境外账户确实存在多笔来源不明的资金流入,其数字指纹与蛇眼的加密节点完全吻合。萧仲远在审计报告提交族老会的当天晚上递交了辞呈,理由是“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族老会全票通过,没有人挽留。二姑在电话里告诉萧鸾这个消息时语气平淡,只说了一句“三哥在辞职信上签字的时候手在抖”,然后问了一句她过年回不回来吃饭,带着她女朋友。
而白鲸的事,两人在抓捕行动后的某个深夜,就窝在萧家老宅的书房里认真谈过一次。萧鸾说地中海那边的弦月侦察组已经根据蛇眼提供的坐标在地中海布控了两周,确认白鲸确实在那片海域出没过——游艇的补给记录显示他每隔几周会在意大利南部某小岛补充淡水和燃料,但最近一次补给之后游艇再度出海,目前还没有回到任何一个已知的港口。弦月已经在那几个码头布了长期监控点,一旦他再次靠岸就会被锁定。但白鲸的活动范围远比蛇眼更大,他的后勤补给网络也更完善——私人直升机、离岸公司注册的假船名、散落在地中海沿岸的安全屋,每一样都让追踪变得缓慢而复杂。
“我花了八年追到蛇眼,又花了一个多月才追到他本人。白鲸比他藏得更深,可能也需要更久。”萧鸾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半杯已经不冒热气的咖啡,“蛇眼依靠情报网,只要拔了他的据点他就是待宰的羔羊。但白鲸不同,他不需要任何人,一人一船就能消失在茫茫大海上。弦月的监控点还在,我不会放弃。但接下来这一年,我想把更多时间放在你身上。”
夜堇从她手里把那杯凉透的咖啡拿走,换了杯温热的桂花蜂蜜水。“那就等寒假。反正地中海冬天也不冷。”
萧鸾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被强行替换的蜂蜜水,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好。”
八月的最后一天,萧鸾回到教师宿舍。推开407室的门,看到夜堇正趴在茶几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改开题报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旁边摊着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参考文献,书页间夹满了各种颜色的便利贴。虎耳从发丛里钻出来,毛茸茸的耳廓在日光灯下轻轻扇动——在家里的时候她越来越不压着它们了,只是尾巴不肯放出来。
“开题报告写完了?”萧鸾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走到沙发后面,俯身去看她的屏幕。
“改第四遍了。校外顾问意见那一栏等你填。”夜堇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侧过头看着萧鸾。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京城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三叔辞职,族老会重归平静。二姑让我今年过年带你回去吃饭。”
“啊?”夜堇猛得把头转了回去,把电脑屏幕转向萧鸾,“你帮我看一下这个框架,我觉得行为特征认证那部分参数设计得不够好。”
萧鸾看了一眼夜堇头顶因紧张而抖动的虎耳,在她旁边坐下来,接过电脑扫了一眼屏幕,用她惯常的简洁风格指出了三个参数的问题。夜堇咬着棒棒糖听着,偶尔反驳一两句,两人在茶几上你来我往地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窗外夏末的晚风从纱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得茶几上那几本参考书的书页哗哗作响,绿萝的藤蔓在空调微风中轻轻摇曳。
新学期在九月的秋风中如期而至。A大的梧桐大道迎来了又一批新生,拖着行李箱的年轻面孔在泛黄的树叶下来来往往,学生会的招新横幅挂满了体育馆外墙,校园论坛的服务器在沉寂了一个暑假之后重新满负荷运转。夜堇报到那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背着背包穿过梧桐大道,准备去计算机学院领新学期的注册表。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黑色狼尾短发被风轻轻吹动。她走得不快不慢,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无数道偷偷追随的目光。
“快看快看!那个就是夜堇学长——不对,学姐!是校草!”一个新生拽着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论坛上那个!喝酒之后会冒虎耳和尾巴的!开学前我就刷到她的帖子了!”
“她旁边那个呢?萧教授呢?我看了一暑假的CP帖,今天能见到真人同框吗?”同伴踮起脚尖四处张望,手里还举着手机准备随时抓拍。
“不知道!但昨晚论坛有人拍到她们一起从教师宿舍出来——就是说,她们真的住在一起!”
类似这样的窃窃私语像波浪一样随着夜堇的脚步蔓延开来。她面不改色地继续走,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拽着背包带子。走到计算机学院门口时,李云帆从后面跑过来拍了她的肩膀,她没躲开。
“夜哥!你终于回来了!”李云帆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暑假晒出来的健康黝黑,“新学期一起打球啊!你暑假没长胖吧——算了当我没问。周念说有个新生特别崇拜你,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论坛最近又盖了新高楼你知道吗?”
夜堇的脚步不停:“不知道。”
“你现在的人设又刷新了——球场上英姿飒爽,平时不近人情,但喝了酒就冒耳朵尾巴撒娇软萌,这种反差简直是——”李云帆用手比了个“疯”的口型,被夜堇一个眼神杀回去,硬生生咽了回去。
论坛上关于她们的帖子确实在开学前就达到了一个新高潮。有人把上学期末夜堇在火锅店喝醉后兽化的照片重新翻了出来,和一学期前球场上跳投衣摆扬起露出腹肌的照片做了个对比拼图,配文是“A大校草的两种形态:球场战神vs醉酒撒娇精”。评论区盖楼速度堪比期末考试前的图书馆抢座,最火的几条回复被顶在首页——“夜哥的耳朵!尾巴!什么时候能再看到!”“毕业会那张照片一个暑假了我还在回味,虎耳真的太软了”“无奖竞猜,怎样才能让夜哥喝醉并成功摸到耳朵”“你去问萧教授,全A大除了她应该没人知道答案”“哈哈哈哈想多了会被萧教授眼神杀”。
新学期的第一天,夜堇刚走进教室就被几个眼尖的学妹认了出来。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没扣,黑色狼尾短发剪短了一些,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苏棠回文学院冲刺大四了,李云帆坐在后排朝她挥手:“夜哥!这边!给你占了位!”
夜堇朝他点了一下头,却没有往后走,而是把书包放在了第一排正中央——那是她上学期坐了整整半学期的位置。李云帆张了张嘴,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抱起自己的书包从后排挪到了第一排旁边。几个学妹捂着嘴偷笑。
第一堂课是计算机网络,授课的教授还是原先那位李教授。老教授走进教室,扫了一眼第一排,发现夜堇坐在那里,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不是夜堇吗?上学期萧教授的课上听说你一直坐第一排,我这课你也坐第一排了?”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夜堇面无表情地说“第一排听得清楚”,然后把笔记本翻开到扉页,上面贴着一张淡蓝色的便利贴,字迹清隽凌厉——“大四也要认真听课。我在家等你。——萧”。老教授不知道便利贴的事,只觉得夜堇今天记笔记记得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