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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叶展（第1页）

第一批嫩芽展开成叶片，是在初芽冒出来之后的第六天。

苏挽星那天早上走进通道的时候，看到那根最先冒出嫩芽的枝条顶端，已经展开了一片完整的叶片。叶片还小，比她的拇指盖大不了多少，但形状已经完全出来了——边缘微微卷曲，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像是刚从某种包裹里被释放出来，正在慢慢适应空气的触感。她站在那根枝条前面，看着那片刚刚展开的叶片在晨光中微微转动，像是在调整自己的角度，寻找阳光能晒到最久的方向。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通道走了一遍，看到浅金色的那排已经有十几根枝条展开了叶片，银白色的那排也有七八根。它们正在用各自的速度完成从芽到叶的过渡，像一场正在缓慢进行的接力，从最先冒出的那一粒开始，依次传递到下一根枝条。

赵虎在早饭后走进通道，在苏挽星旁边站了一会儿。他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展开的叶片，说了一句：“今年展开得比去年快。去年从冒芽到展叶用了八天，今年才六天。”他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可能是雪化得早，土暖得快。”他说完往牛棚走了。

苏挽星还站在通道里，想着赵虎说的那句话。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按照这个速度，通道合拢的时间也会比去年提前几天。她抬头看那些正在展开的叶片，它们正在晨光中慢慢地张开，每一片都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从蜷曲到平整的过程。她坐在长凳上，想着再过几天，当那些叶片全部展开的时候，通道会重新被覆盖起来，像一扇正在被重新合拢的门。

小满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粥，在通道入口处站了一会儿。她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展开的叶片，说了一句：“今年叶子展开得早，夏天应该也会来得早一些。”她端着粥碗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灶房去了。

方简在门板内侧写字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通道里那些正在展开的叶片。他停了一下笔，像是在等一片叶子完全展开之后才低头继续写。他在写完一页之后抬头说了一句：“今年的新叶比去年厚一些。去年的叶子薄，透光。今年的叶子更厚实，遮光效果应该会更好。”他没有等苏挽星回应，说完就低头继续写下一页了。苏挽星坐在长凳上，抬头看那些叶片——确实比去年的厚实一些，边缘更挺括。

柳扶玥在午后走出来，在通道里蹲了一会儿。她蹲在长凳旁边，看着那些正在展开的叶片，看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叶脉的颜色比去年深一些。”她伸手指了指一片正在展开的叶片的背面，“去年刚展开的时候叶脉是浅色的，今年的叶脉已经能看出颜色了。说明养分输送得比去年快。”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根比去年壮了。”她说完往药草棚走了。

傍晚的时候苏挽星坐在长凳上，头顶那些正在展开的叶片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叶片已经展开了一半左右，还有一些还卷着，但已经能看出它们正在缓慢地张开，像是正在用整个白天来完成一次舒展。那些叶片在暮色中，边缘的光正在缓慢地渗入叶脉。

赵虎从牛棚那边过来，在长凳上坐下。他坐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再过四五天，应该就能全部展开了。”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他不需要再抬头看了——他已经看到过足够的叶片展开，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看到最后一片打开。苏挽星坐在那里，想着再过四五天，那些叶片就会全部展开，通道会重新合拢，阳光会被叶片挡住，只剩下碎金色的光斑落在地面上。她坐在那里，想着去年这个时候她也坐在这张长凳上，看着同样的树从芽变成叶，然后合拢成一条通道。今年这些树比去年更早地完成了这件事，它们的根更深，芽更密，叶片更厚。她看着那些正在展开的叶片，觉得像是重新看了一遍去年春天的过程，但比去年更清晰了一些。

赵虎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通道走回牛棚那边。苏挽星还坐在长凳上，看着那些叶片在暮色中慢慢地亮起来。初芽时是星星点点，现在已经是成片的亮了。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离她最近的那片完全展开的叶片——边缘已经不再卷曲了，摸上去是平展的，带着一层极薄的绒毛，在暮色中微微反着光。她收回手，那两排树正在用各自的速度把叶片展开，初芽时还是稀疏的，现在已经开始连成片了。她站起来沿着通道走回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通道里那些正在暮色中亮起的叶片。它们在暮色中形成一层正在缓慢成型的光带，浅金色和银白色的光正在从枝条顶端向下延伸，正在把通道重新填满。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把门带上了。

她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没有点灯。窗外的暮色从窗纸外面透进来，那些叶片的光正在缓慢地亮起，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季节的召唤。她站在窗台前，那两只陶罐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她伸手碰了一下新罐的油布，那个翘起的角又翘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松开。她站在窗前，想着那些叶片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继续展开，通道会重新合拢，那些树正在从冬天的休眠中完全苏醒过来。窗外的光正在变亮，春天的第一层叶片正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里屋走了。

第二天早上苏挽星再走进通道的时候，光线已经明显比前几天暗了一层。那些展开的叶片开始在头顶形成一层薄薄的遮挡，把阳光过滤成更柔和的光线，落在青石板上的光斑边缘不再锐利，像是被磨过一遍。她站在通道中间，抬头看那些正在展开的叶片，能看见光正沿着叶片之间的缝隙漏下来，在枝条间形成一个正在缓慢扩展的网。她站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通道正在变暗——不是那种逐渐过渡的变暗，而是像有人正在一层一层地把布叠上去，每多展开一片叶子，阳光就被多挡掉一层。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青石板，石板表面的温度比前几天低了一些，像是正在从被阳光直射的状态过渡到被叶片过滤的状态。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觉得这条通道正在从“冬天的通道”变成“春天的通道”。那些叶片还在继续展开，枝条之间的缝隙还在收窄，等到它们全部展开的时候，通道就会重新合拢，像一扇正在缓慢关上的门，把阳光挡在外面，把阴凉留在里面。她站在那里，没有往前也没有往后，看着那些叶片在晨光中缓慢地展开。她站在通道中间，看着春天正在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把通道重新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