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镜坐上首席弟子那个位置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窃贼。
不是窃贼偷了什么值钱的东西。是偷了别人本该拥有的东西——一个他从来没争取过、却莫名其妙到手的位置。
首席弟子。
天衍宗内门最高职位。管着两百多个内门弟子的吃喝拉撒修炼打架,顺便在长老们开会被插不上话的时候替你开口。
听起来很威风。
实际上就是个高级苦力。
上任第一天的阳光特别好。
好到谢辞镜站在议事殿门口的石阶上,眯着眼看了半天——台阶上全是蚂蚁。
蚂蚁在搬东西。碎面包屑、不知谁丢的灵茶渣、还有一些看不清的小虫尸体。蚂蚁排成一队,整整齐齐,像军训。
"你在看什么?"沈无妄从他背后过来。
"看蚂蚁。"
"蚂蚁有什么好看的。"
"它们比我忙多了。"
沈无妄没接话。
谢辞镜转过身来看着他。沈无妄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玉牌——那是宗门内门弟子的凭证。谢辞镜自己也有一枚,今天早上掌门亲自给他的,铜的,不是玉的。
铜制首席令牌。重得要命。
谢辞镜拿着那块铜牌掂量了半天,问掌门:"为什么是铜的?"
掌门说:"因为首席不用拜。"
当时谢辞镜没听懂。现在他有点懂了。首席弟子不需要行大礼——不是因为地位高,是因为根本没人把它当回事儿。
"走吧。"沈无妄伸手拍了下他肩膀,"要迟到了。"
议事殿里坐满了人。
宗主坐在主位上,两侧是三长老——阵法长老、炼丹长老、执法长老。下方是内门各峰的代表,剑修、丹修、阵修,三拨人坐三分区,连座位都隔得远远的。
谢辞镜站在台阶下面。
台阶下面的好处是看得清楚。坏处是需要仰头,仰头久了脖子酸。
宗主低头看他,目光在他腰间那枚铜牌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坐吧。"宗主说。
没有椅子。议事殿从来不给首席弟子准备椅子——首席不是长老,不配坐。
谢辞镜找了个空药瓶倒扣着坐下。
底下有人嗤了一声。谢辞镜回头看去,是个剑修弟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傲慢,下巴翘得能挂壶。
"你就是那个从前扫地的?"剑修问。
"前扫地的也是首席。"
"扫地扫上来的首席?"剑修笑得更大声了,"那我们不如让一头猪来当。"
殿里安静了两秒。几个人下意识朝谢辞镜这边看。
宗主没有说话。三位长老也没有说话。
谢辞镜想了想。
"养猪场的猪当了首席,"他慢慢说,"猪不用开会,不用批奏折,不用管两百多号人的吃喝拉撒。猪只需要——"
他顿了一下。
"吃和睡。"
剑修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