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启心生后怕,他觉得幸亏贺重玉当日手下留情,否则他得横着回家——贺重玉这厮狂悖如此,她什么事做不出来!
任冯启思绪纷乱,但现实只过了短短一瞬,贺重玉那激昂的声音仍在长街上回荡不息……
这仿佛点燃了某个不为人知的信号,宁远将父母的牌位高举头顶,“伏唯圣皇,天理昭彰!”他铿锵有力地重复起这句话,他一句一句地重复着,声音和贺重玉的回声撞击、交错。
他自第一声高呼起,就猛然跪地,腰背却挺拔如松,他身后抬棺的汉子、鼓乐的伎人都随之伏地跪倒。
仿佛连百官都觉得站着也是难堪,有了薛灵竹这个丞相带头,于是官员从前往后,像潮水推移般跪下,可有一道紫衣身影铮然直立——是崔太傅。
崔太傅朝着皇帝的方向拱手一拜,高声铿然,“伏唯圣皇,天理昭彰!”
由贺重玉开始、宁远继续,崔太傅的这道震声将一条街的气氛推向轰然引爆的顶点,百姓们跟着重复起这句话,声如潮水,他们挥舞着手臂,神情激奋。
朝凤楼里的皇帝听见了这不断翻滚的声浪,他的眉毛反而舒展成一个近乎平直的圆润弧度。
楼中的静默越发凸显楼外的鼎沸,在这异样的沉默中,皇帝却突然轻笑,他挥挥手,于是一众兵卫便依旨放下刀戈,但他们仍无声地护卫在皇帝面前,直到皇帝缓缓开口:
“敢引起如此浩大的声势,只怕这冤情也是椎心泣血,不如朕亲自一观,也好昭明天理啊……”
从朝凤楼里走出的身影彻底煮沸了全场的气氛,百姓几乎热泪盈眶——陛下现身了,是陛下!
皇帝凤眸微眯,扫视一周,神情不怒自威。他的表情疏淡,依旧显露着天子睥睨四海的气度,但也可能确实恼怒,只是他把这份恼怒压在心中不让它表露出来。
苏子津觑了眼皇帝的表情,暗忖道陛下气得不轻啊,毕竟换做以往,他老人家这会儿该表现得无比痛心疾首,仿佛他是多么仁慈爱民的圣君一般。
皇帝召宁远上前细细说明……
宁远的话音愤慨怆然,他是宁家的遗孤,也相当于内监所犯累累恶行下的遗孤,偶有一瞬仿佛无数道漆黑沉肃的冤魂在他身后升起,皇帝的脸上也渐渐弥漫肃杀之色。
“空口无凭,草民有被害尸首为证!”
“就是这些棺椁?”皇帝问道。
于是在皇帝的旨意下,那些棺材被一具具打开,棺中呈放的全都是难以辨清人面的焦尸。
“府衙县衙均以意外失火结案,但细观尸体,自能发现这些尸体的喉骨皆有断折,有些胸骨也有碎裂的痕迹,失火的浓烟只熏黑了外皮,可他们的胸腔鲜有残灰,分明是被人先行杀死,再点火毁尸灭迹!”
“请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