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间太长,连语言怎么构成句子都要忘记了。
黑色、黑色。
放眼望去仍是漆黑。
这里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很可能比狱门疆里的时间差距更悬殊,或许就像天满宫最后留给他的那句,这个地方已经过去了千万年。
羂索几乎把回忆当成唯一能保持清醒的途径,在反复推倒回忆复盘之后,他惊愕的发现,何止这个陷阱何止是密不透风的诡谲。
他对六眼的试探。
他对咒灵操术的观察。
他觊觎天满宫的权利,她对他偶尔的展示势力和武力威胁;每一步每一环,天满宫都在促使他下定决心对她动手。
恨意和恐惧在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不断蔓延,增长。
时间流逝蚕食思想、消磨灵魂。
这比死更可怕。
这是完完全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羂索脑海里开始出现幻觉般的声音。
——死。
死可以解脱。
无论自己的意志还要不要传下去,无论蛰伏了千年的计划还要不要完成,在这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方,唯一的解脱就是死亡。
这样的声音如同扯不断的钓鱼线,绞死了羂索的思想,一次又一次被压下去,又接连不断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如此循环。
时间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
当有咒力气息渗进这个空无一物到令人会发疯的地方时,羂索脑子里出现的第一反应已经不是有可能会得救了。
他面向那个方向,声音就像布料被用力从两边撕扯,干涩得刚翕动嘴唇就撕开血肉,吐出声音时,更带着沙哑到带血的咽咽,向来人吶喊。
嘶哑的话语只有一句。
——“杀了我。”
人生十数年,如梦亦似幻(59)
夏油杰带着五条悟和伏黑甚尔去了最后一次见到天满宫归蝶的地方。
那个地方没什么特殊,只有隐蔽和偏僻,当时夏油杰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他只贸然闯入了那里,想向少女求得什么答案。
当时正值夏季,下着大雨。
现在已经是冬季,大雪纷飞。
夏油杰来时是沉默的,天元已经把绝大多数后果说得清清楚楚,他有很多次轮回的经验,差不多明白该怎么从咒术的否定中找到被拒绝存在的人。
他的无力来自所有层面,他清楚的知道前因后果,却唯独拥有保密权。
夏油杰不想否认她辛辛苦苦筹划的一切,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在看见最后的真相之后,对同行的两个人动手以此来断绝真相的打算。
他不想背叛天满宫归蝶。
可当他穿过长廊,传入耳中的第一句嘶哑到极点,是泣血般呜咽的‘杀了我’时,夏油杰还是忍不住退了一步,直直地撞在了背后的墙上,刺痛比意识更先一步灌入大脑,模糊了视线。
耳边只剩下那道纤细的哀求: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