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的筹码已?经压了太多?在河间王身上,大船难掉头,可曾家不同……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下竟不知该盼着谁好:若是?河间王赢了,或许看在郑家的脸面上会放过曾家,大不了也?就坐一坐冷板凳,可若是?成郡王赢了,只怕郑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她不由?生出?希冀来:若是?那郑勘答应认祖归宗,郑家或许可以再分出?一支来暗中帮助成郡王……先前她瞧不上两头下注的行径,可眼下却是?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周全?的法子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趾高?气昂决定认回流落在外的庶子的郑康顺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冷遇,短短两日吃了好几回闭门羹。
且说郑康顺贵为燕州郑氏宗主,虽只在地?方?上领着闲散官职,但在燕州地?界仍旧是?权柄滔天?的人物,只比郑家老族长矮上一头罢了。自打他入了京,便有不少人在暗中盯着他,等发现他在庄家门口盘桓了几日却吃了闭门羹,更是?惊动了各路人马。
消息一度传进宫闱,连圣人下朝时都特意留下了成郡王,问起究竟来。
成郡王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含糊道约莫是?事?情太突然,郑安没有准备才会如此。
圣人听了觉得没滋味,索性直接下旨召郑安隔日入宫。
旨意一出?,庄家也?是?鸡飞狗跳起来,成郡王似是?担心连襟在圣驾跟前失仪牵累王府,连夜派了得力的内使过去,教导郑安入宫奏对的礼仪。
圣上见了郑安,上下打量两眼便颔首:“的确是?燕州郑家的孩子。”
他如同一个亲切的长辈,与郑安笑着寒暄两句,才问起他缘何将生父拒之门外,且不等他开口,便先笑眯眯道:“你可不要告诉朕,你是?离家时年纪尚小,记不得家在何处……”
陛下的笑容意味深长,郑安敏锐地?发现其中的警告意味:陛下厌恶世家不假,可若他一味切割逢迎,逞年少意气抛却孝道,说不得也?会被陛下一道厌恶。
他停顿了一刻,才斟酌着开口道:“陛下明鉴。草民不敢忘本,亦知孝道为重。然草民流落在外,幸得庄家收留,活命之恩大于天?。庄家待我至诚,许我婚姻,赐我温饱,此恩此情,草民此生难报。如今妻儿在侧,家庭和睦,实不愿因往事?再生波澜,辜负庄家厚恩。且郑家乃名门望族,枝繁叶茂,想来并不缺草民一介微末之子承欢膝下。草民唯有恪守本分,尽心侍奉岳家,以报深恩于万一。”
郑安重重地?向圣人叩首:“还望陛下宽恕草民的一点私心。”
皇帝坐在上首,微微眯了眯眼睛。
庄家并未对外宣扬过郑安是?赘婿,郑康顺以此为耻自然也?不会声张,故而他也?是?头一回知道,这小子居然是?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
他心里清楚,这郑安是?对亲父嫡母心怀怨恨,故而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到郑家,哪怕此时郑康顺以郑家基业为诱饵,他也?并不愿理?会。先前他只觉得这小子有骨气,倒不曾想,他竟是?个对妻子百依百顺的,一味想做岳家的人……
年迈的皇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爱恨分明,也?不是?不忠不义之徒,倒是?个堪用的。
于是?摆大道理?敷衍地?训诫了他两句,也?就把人放出?宫了。
没过几日,宫里却下了旨意,拔擢郑家子郑安为锦麟卫指挥佥事?,正四?品官职。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
锦麟卫乃是?陛下近两年新设的亲卫,明面上是?护佑宫闱,实际上则分走了御史台监察百官的职权,矛头直指世家。
偏偏陛下用的是?荫庇的名义拔擢了郑安,给的却是?与世家做对的权力,郑康顺在家里气得半死,旨意来了却还得装作欢天?喜地?——虽说郑勘这个逆子不肯认祖归宗铁了心要当?人家的赘婿,可他算了又算,膝下如今也?就这一个男丁,还是?在皇帝面前挂了号的……若是?他与他断了关系,将来百年之后真断了香火可如何是?好?
再加上皇帝一副要用郑家的荫庇名额为他们父子居中调和的模样,他也?不能跳出?来骂皇帝假仁假义,于是?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旨意下的那一日,周绍也?是?难得展颜。
自打他从青娆口中听说了郑安的身世时,他便一直想着要如何是?好,所幸郑康顺之妻秦氏将这个死穴送到了他们跟前,他才能大胆地?去算计天?家与郑家。
此一役,陛下得了一把好用的刀,他则为青娆的娘家谋了个好前程,也?算是?皆大欢喜。
如此,等他与青娆的孩子降生,过得也?能更风光肆意些。
思?及此,他不由?目光柔和将美人揽入怀里,期盼起来:算算日子,他们也?快和这个孩子见面了。
风云变幻的朝局中,新的棋局,已?然展开。
第146章生产
时值腊月,岁暮天寒,北风卷着细雪,给成郡王府的亭台楼阁披上了一层素白。
正院“抱病”后,里头?伺候的人都鲜少出来行走,王爷亦特意嘱咐了,让女眷们不?得踏足正院耽误王妃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