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一身玄色素常便服,石头也换了民间孩童衣衫,二人在陈忠与数名影卫暗中护卫下,混在赏灯人群之中缓步闲逛。
石头手中提着一盏白兔花灯,四下好奇张望,少年眼底满是鲜活光亮。
“父皇你看那盏灯!好大一条鲤鱼!”
石头伸手指向一旁,兴奋出声。那盏鲤鱼灯足有一丈长短,通体糊金箔,鳞纹栩栩如生,灯火映照下流光熠熠,好似下一刻就要腾空化龙。
王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忍不住轻声赞叹:“做工确实精巧。”
他牵住石头的手,挤进人群凑近观赏。鲤鱼灯外围围满孩童,拍手笑闹,一位白发老艺人坐在灯旁,含笑望着一众孩子。王晨留意到此人衣着朴素,双手骨节突出,食指拇指布满厚茧,一看便是常年操持手工的匠人。
他正静静观望,忽然肩头被人轻轻一碰。王晨瞬间警觉,转头看去,一名身着青布棉袍、样貌普通的中年人立在身后,朝他微一点头。
王晨心头一紧。此人是影卫安插在洛阳的暗桩,代号夜莺。若无万分紧急之事,绝不会在人流闹市贸然与他接触。
他不动声色,低头对石头叮嘱:“父皇有些口渴,去前方茶摊买碗热茶,你就在此处等我,切莫走远。”
“好。”石头满心都在花灯上,随口应下。
王晨挤出人群,走到街角僻静茶摊,点了一碗热茶。不多时,夜莺缓步跟来,在邻座凳子落座,同样要了一碗茶水,二人隔着空隙,看似互不相识。
夜莺低头吹着碗中热气,压着极低的嗓音禀报:“陛下,江南急报。金陵知府赵光义遣人密送消息,净坛近日在江南各州活动骤然频繁,看样子要谋划一桩大事。”
王晨端茶的指尖微微一顿。他早料到净坛不会因新年安分,却没料到对方动作来得这般急促。
“可查清他们具体图谋何事?”王晨低声询问。
“尚且不明。”夜莺回道,“赵知府安插在净坛内部的线人冒死传出消息,坛内要举办一场大规模祭天仪式,时限就在本月之内。可准确地点、行事手段、背后目的,线人无从打探。”
“祭天?”
王晨眉头紧紧拧起,心底生出强烈不安。净坛本是民间秘教,并非朝堂官府,何来祭天之说?这名头必然只是幌子,底下藏着更为凶险的阴谋。
“赵知府还有别的禀报吗?”
“他已加派人手,在金陵全城暗中排查可疑据点、可疑人员。只是金陵城地域广阔,净坛深耕多年根基深厚,一己之力难以周全,恳请陛下派遣重臣南下坐镇统筹。”
王晨沉默片刻,缓缓颔首:“朕知晓了。你回去转告赵光义,继续严密监视,万万不可贸然打草惊蛇。朕即刻安排人手南下支援。”
“属下遵命。”
夜莺饮尽碗中茶水,放下铜钱,起身汇入人流,转瞬便消失在灯火人海之中。
王晨独坐茶摊,望着街上往来赏灯的百姓,心中再无半分游玩兴致。
祭天仪式、各地党羽集结、神秘齐王是否会现身……无数疑团压在心头。
他付了茶钱,折返巨型鲤鱼灯旁。石头依旧守在原地赏灯,小脸上满是纯粹欢喜。王晨望着少年,心绪复杂难言。
他多希望石头能永远活在这般灯火祥和之中,不必见识世间阴暗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