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似是未曾留意李振,径直走到厅堂另一侧空位落座,点一壶清茶静坐低眸,看似闭目养神。
李振目光敏锐,捕捉到和尚指尖在桌面规律轻叩,敲击节奏绝非无意把玩,分明是传递暗号的密语。
不多时,一名头戴斗笠、身穿青布棉袍的中年男子拾级而上。
此人身材不高,步履沉敛,周身藏着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他走到慧明桌旁,俯身低语数句,二人对视一瞬,男子顺势在和尚对面落座。
两人交谈声压得极低,李振耳力过人,也只能断断续续捕捉零星字句:
“……时辰已定……”
“……祭坛已备妥……”
“……齐王法旨……”
李振心口猛地一沉。
祭天行动时日已定、隐秘祭坛完工、齐王下达指令,所有线索尽数印证猜想,听雨楼确是净坛总指挥部,那场惊天邪祭已然进入倒计时!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凝神再听,二人语声压得更低,再无半分清晰字句传入耳中。
片刻后中年男子起身,交谈已然结束,转身下楼之际,目光不经意扫过李振卡座。
两道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撞。
李振心头一惊,男子眼底锋芒锐利如寒刃,绝非寻常市井之辈,定是净坛金陵高层。
中年男子微一怔忡,转瞬恢复平淡神色,朝慧明颔首示意,不急不缓走下楼梯,消失在街面人流之中。慧明也随之结账离楼。
李振端坐原位,静待片刻平复心绪,方才低声吩咐陈忠:“走。”
二人结清茶钱,悄然离开听雨楼,折返知府衙门。
李振即刻将今日所见所闻整理成密信,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呈递王晨。
信中写道:陛下,臣已查实,净坛筹划祭天邪谋迫在眉睫,其金陵指挥中枢藏于城西柳叶巷听雨楼。
城内另有隐秘祭坛赶工修缮,尚未探明具体方位。
臣恳请陛下准臣即刻收网,围剿听雨楼、抓捕一众邪徒,于邪祭发动前彻底扼杀祸乱。
密信送出,李振立在衙署窗前,远眺暮色笼罩的金陵城,心底暗自焦灼祈愿。
陛下速下决断,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然不多。
永安二年,二月初一,洛阳
王晨接到李振八百里加急密信时,正值早朝。
他端坐御座之上,阶下文武依次上奏各地民生、粮草、吏治诸事,可心底早已飘向千里之外的金陵。
李振信中字字如重锤,听雨楼、隐秘祭坛、齐王法旨几行字句反复在脑海盘旋,沉甸甸压在心口。
他强按捺即刻散朝议事的急切,耐着性子听完所有奏报,方才传令退朝。
一踏入御书房,立刻遣内侍传郭嘉入宫。
郭嘉展读密信,面色转瞬沉凝:“陛下,净坛谋划远比我等预判急促。李先生奏请即刻围剿听雨楼,臣以为可行。
只是行事务必极速精准,一击锁死,绝不能给邪徒销毁密信、遁走脱身的余地。”
“朕亦是这般思虑。”王晨走到壁挂天下舆图前,指尖点住金陵地界,“可听雨楼既是净坛总指挥部,防备必然周密,各处暗线据点彼此互通声息。
若单单围堵听雨楼一处,极易打草惊蛇,核心头目借机四散逃窜,后患无穷。”
“陛下之意,同步全线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