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司令部的走廊已经彻底冷清下来。
刚才吵得脸红脖子粗的王世安、陈默群、涩谷一行人,早就各自离场,办公室外连个脚步声都听不到。
孟浩川慢悠悠赶到的时候,整栋大楼安安静静。
他推门走进办公室,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藤田芳政一个人。
藤田芳政瘫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一手撑着额头,满脸疲惫,眼底还压着没散尽的怒火,整个人烦躁得不行。
孟浩川装作一路匆忙赶来的样子,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将军,实在抱歉,暂编十三师的驻地路途较远,接到紧急传唤我一路赶过来,还是迟了一步。不知道这边情况怎么样了?”
他语气平稳,神色淡然,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纯粹过来述职的下属模样。
可没人看得见,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死死攥成了拳头。
指节泛白,掌心掐得生疼。
藤田芳政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藏着掖着,长长叹了一口气,把今天整场围剿的始末,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王贵叛变招供、供出林祖安,到王世安带队围堵新政府,再到林祖安身绑炸药自杀式殉国、抓捕失败。
紧接着又是陈默群和涩谷四路清剿军统联络点,结果对方全员死战、全员殉国,所有机密提前销毁,宪兵司令部,特高课忙活一整天,连根有用的线索都没挖出来。
藤田芳政越说越气,语气里满是憋屈和恼火。
可他不知道。
他每多说一个字,孟浩川心里就多疼一分,自责就重一分。
林祖安,代号老于。
那是他在沪上军统,仅剩的、唯一的单线联络人。
是他潜伏在日伪心脏,唯一能对接、能通气、能传递情报的自己人。
没了。
彻底没了。
孟浩川心口像被狠狠捅了一刀,堵得喘不上气。
他狠狠在心里骂自己。
是我错了。
当初他明明早就看出王世安野心大、贪功狠,迟早出事。
可为了坐山观虎斗,为了留着王世安制衡陈默群,让76号持续内斗、互相消耗,他刻意留了王世安一命。
就是他这一手养虎制衡的算计,间接害死了老于,害死了沪上整个军统本部淞沪沦潜伏站。
如果他当初出手,早点掐掉苗头,早点杀掉王世安,根本不会是今天这个结局。
听藤田说到叛徒王贵招供泄密那一段时,孟浩川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刺骨的杀意。
恨不得立刻冲到司令部审讯室,找到王贵,将这个软骨头叛徒扒皮抽筋、千刀万剐。
一条狗的贪生怕死,葬送了整整一个淞沪沦陷区的军统站。
整整四个秘密联络点,几十名潜伏特工。
没有一个逃,没有一个降。
全员血战,全员殉国。
他们明明知道自己是弃子,明明知道没有支援、没有后路,却依旧死战到底,宁死不当汉奸。
尤其是林祖安。
最后关头自爆殉国,宁愿尸骨无存,也要断线索、保秘密,更是为了彻底掩护他这个深埋在日军核心的卧底,护住他的身份、护住他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