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远看著他,目光平静而篤定。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望了一眼远处的田野。
麦子已经收割了大半,剩下的在暮色里泛著沉甸甸的金色,被晚风一吹,像一层流动的绸缎。
“你说得对,光设一个都护府,確实不够。”顾洲远开口了,语气篤定,“都护府是个架子,架子搭得再结实,里面空著也没用,要让那个架子真正立住,得往里头填东西。”
苏沐风微微倾身,做出倾听的姿態。
“治理外族,统治成本极高,往往得不偿失。”顾洲远索性在树下大石头上坐了下来,眾人也都纷纷找地方或蹲或坐或站,將顾洲远围拢在中心。
“咱们跟突厥之间路途遥远,途中有大山、荒漠、瘴林阻隔。”
“中原军队、政令、粮草长途运输损耗巨大,维持驻军官吏的开销远大於当地能上交的赋税。”
“本土郡县需要持续钱粮供养,偏远之地收不上多少税,年年倒贴,长期是財政负担。”
顾洲远伸手指了指脚下的水泥路,“可这个在我这不算难题,往后我要修一条从桃李郡直通草原腹地的水泥大道,再配合咱们的汽车,往来突厥也不过是几日时间。”
“以后没有什么天高皇帝远的放纵,他今天敢齜牙,我后日就能上门去扇耳光。”
听他这么说,苏沐风心里担忧已经几乎散尽。
顾洲远显然不是个理想主义者,相反他的每一步看似天马行空的想法,背后都已经想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
其实说到底很简单,高出几个维度的装备在手,单靠武力就能解决所有难题,这就是所谓的一力降十会。
顾洲远继续道:“路通了,人来人往就多了,商贩去做买卖,工匠去传手艺,读书人去办学堂,这样经济就活了。”
苏沐风点头,目光认真。
“还有就是让两地通婚。”说到这里,顾洲远突然笑了。
他想起侯岳关昊这几个傢伙,一直对胡人美女心心念念的,这下子倒是方便了他们了。
“汉人娶胡女,生下来的孩子两边话都会说,两边的习俗都懂,一代人两代人下去,你分不清谁是汉谁是胡,自然就不打了。”
苏沐风点点头,河水里面混入井水,便再也分不出彼此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会在草原上办学堂,教汉文……”
顾洲远洋洋洒洒说了许多。
苏汐月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顾洲远。
暮色把他的侧脸轮廓映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平静而篤定,像一潭深水,底下沉著不知多重的分量。
顾洲远这番话说完,槐树底下安静了片刻。
晚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带著新割的麦秸那股甜丝丝的气味,把头顶的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
有一片叶子打著旋儿落下来,正好掉在顾洲远的肩头,他也没去拂。
周围蹲著坐著站著的人,神情各异。
村委会那几个人蹲在树根旁边,听得半懂不懂的,但看王爷说得那样篤定,便也跟著点头。
他们心里头想得简单——王爷既然说了能办到,那一定能办到,这些年村里的事哪一件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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