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知道种在土里的就好了,那不是屋里没地方种吗。放花盆里养卡尔也不敢,怕养死了,他宁愿去外头买。
卡尔从回忆里,回到寂静的、长风穿过的草坪,轻轻说:“是啊,你忘记了。”
他们又很长时间没说话。
巴拉克说:“太冷了,走吧,回去吧,卡尔。”
卡尔却不动,还是坐在地上:“你这个房子还没装好吗?为什么不来住?”
“……”
卡尔的眼睛在月光下像揉碎的湖水,也许是因为他确实正在凝视湖水,他不敢看向身边人:
“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一起,你知道的。”
他们现在能安心缩在那个小房子里的时间,还远不如十年前呢。那时拍个照还得找私家侦探,现在人人举起手机就是一张,都不知道狗仔们架着长焦镜头,能在一个地方停一辆房车,耐心地等上多久。
不过卡尔真正不懂,真正想问的是,巴拉克到底想做什么呢?卡尔一度觉得对方要在晃动的蜡烛里问他能不能重新在一起了,一度在牵手的那一刻以为对方会说:“以后都一起这么走好不好?”,但现在在他温柔但不知落脚点的话语里,忽然感到格外茫然。
确实是很冷,他抱起腿,远远看着这一切,意识到这并不是属于“他们”的……可巴拉克又带他来看。
这些天一直是这样。
卡尔搞不明白。
“你要结婚了吗?”他问巴拉克。
“……”
“你又变成哑巴了吗,米夏。”
“……”
卡尔再抬起脸时,眼泪含在里头,没有落下来。
他忽然哭不出来,在巨大的痛苦面前,他忽然哭不出来,已经流出的眼泪好像也要退回去,因为他不想在巴拉克面前流泪,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苦痛、渴望、挣扎和卑微,不想流露抱怨、埋怨、哀怨,他多么希望对方永远看到的是最好的他啊。
他多希望对方从没和他在一起过,去过他本该有的,绚烂、光彩、不受任何委屈的人生。
他希望巴拉克幸福,可幸福里最大的障碍物就是他,从来都是他。
他执拗地拉住他,让他也不要走开,让他也一直心痛,一直悲伤,一直不要忘怀。
“你是来和我再分一次手的吗?”
巴拉克重新坐了回来,过了一会儿,轻轻替他擦掉眼泪。
“我们没法住在一起,是的,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