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儿这边教着随春生幻术,另一边薛和沾已经回到了大理寺,大理寺书吏送来了凉州的回信。薛和沾看到信上的内容,不由皱起了眉。石破天在旁好奇追问:“少卿,如何了?可是有了那梁川的消息?”薛和沾将信递给石破天,石破天看完,遗憾又惊讶:“什么?梁川死了?怎么可能?!”薛和沾道:“这个梁川曾经是军中斥候,想要伪造自己的死亡,对他来说应该不算难事。大抵是为了前往波斯,或是另有旁的目的,他便想出了假死脱身的计谋。看凉州回信上所记载的死亡时间,他十五年前回到凉州不久,便假死脱身了。”石破天惊讶道:“也就是说,他这些年的去向,我们便无法查到了?”薛和沾叹息:“若人手足够,细查之下,定然是查得到的。大唐户籍管理森严,无论他换了什么样的假户籍,只要详查,总能查出端倪。只是眼下此案拖不得,与其耗费时间精力去查他过往去了哪里,不如抓紧时间在长安城中把他揪出来。”石破天点头:“少卿说的有理,只是长安这么大,鱼龙混杂。如今万国盛会在即,我们人手又不足,到底该如何把他揪出来?”薛和沾眼神沉沉:“那就要看他掳走这些娘子的目的是什么了。依我推断,他很快就会自己冒头。只是不知他与掳走萧元漪的那帮人到底是不是一伙……”石破天惊讶:“少卿是怀疑还有一伙人?此前您不是说那些黑衣人用的是军中斥候的手势、暗语,应当就是梁川训练出来的吗?”薛和沾摇摇头,正要说什么,十三郎忽然跑了来,手中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散发出麦饼和山楂混合的甜香。薛和沾吸了吸鼻子,忽然感觉有些饿。十三郎笑眯眯地跑到二人面前,揭开了篮子上盖着的花布:“少卿、师父,我娘托赵大叔给我带来了山楂胡饼,还热乎着,可好吃了,里面放了蜂蜜。是我家隔壁的周二叔在山里采的蜜,就给了我们家一罐,我娘全给我放饼里了,让我孝敬少卿。我们山里人没有什么好东西,少卿,您别嫌弃。”十三郎学着大人的模样说着客套话,时不时打个磕巴,短短一段话说完,脸已经涨得通红。薛和沾看着他憨厚黑红的脸,露出宽和的微笑,拍了拍他的头:“你师父把你教得不错,已经有了大人样子了。”石破天闻言,在旁挺起了胸膛,一脸骄傲,从十三郎手中接过那篮胡饼,递到薛和沾面前:“少卿您先挑一个,这饼子闻着就香。”薛和沾点头,从中挑出一个两面焦黄的胡饼,拿在手中还带着一些温热,一口咬下去,裹着蜂蜜的山楂内馅莹亮鲜红,满口酸甜,混合着麦饼的清香,令人口齿生津,胃口大开。虽都是最朴素的食材,滋味却着实美妙。薛和沾一边吃,一边招呼着石破天和十三郎也吃,又从后厨煮了一壶清茶,配合着酸甜的饼子,既解腻又爽口。三人都吃得眉开眼笑,十三郎忍不住炫耀:“我娘最会烙饼了,我觉着长安城里的胡饼也不如我娘烙的。”薛和沾闻言颔首:“你娘的手艺是不错,若来长安城开铺子,生意定然好。”十三郎闻言两眼放光:“真的吗,少卿?等我过了武举,考上大理寺的衙役,赚了钱,就给我娘在长安城开一间胡饼铺子,把她接来跟我一起过。”十三郎畅想着美好的未来,觉得嘴里的饼更加香甜了。薛和沾却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幻想:“我既吃了你的饼,还是提醒你一句。《唐六典》有云:‘工商之家不得预于士,食禄之人不得夺下人之利。’只要拿官府俸禄,哪怕胥吏、衙役,皆属于‘食禄者’,同居大功以上亲属皆包含在内,母亲是你的至亲,自然不可违此律。”十三郎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竟然还有这种规定?那若是犯了会如何责罚我?会把我下大狱吗?”薛和沾耐心地解释道:“大理寺衙役属于‘在官非监临’,监临指刺史、县令、大理寺丞这类有审判管辖权的长官,底层衙役只是办事胥吏,无独立监管权。按照《唐律疏议》,在官非监临者,若你的母亲在大理寺管辖的长安城内开胡饼铺牟利,属于‘家人在所部买卖获利’。你若知情不阻止,和母亲同罪,杖刑起步;你即使完全不知情,也要减等受罚。”十三郎眨眨眼,又拍了拍胸口:“还好少卿提前告诉我了。”说着又皱了皱眉头,“为何做衙役还有这等限制?如此说来,做官也不是什么好事。怎的做官就不可以赚钱了呢?那那些大官家里如此多的钱财,都是哪里来的?全靠俸禄吗?”十三郎说着,又疑惑地看向石破天:“我瞧着师父家,也没有那许多俸禄。”石破天闻言有些尴尬,不满地瞪了十三郎一眼。十三郎吐了吐舌头,低下头不敢说话了。薛和沾却严肃起来:“太宗定下如此法令,本是为了限制官员与民争利。若是所有的官员家眷都经商,那长安城里普通百姓的铺子还有谁会去光顾?可你说的也有道理,虽然律法禁止他们经商,但他们总能钻出法律的空子。若仅靠俸禄,没有几个人能过上大富大贵的奢靡生活。”十三郎不解:“法律都如此严苛了,他们是如何钻的空子?我怎的听不出何处有空子可钻?连一个大理寺衙役都不放过,就算不知情也要受刑,这样的情况下也能钻空子吗?”石破天闻言,忍不住道:“就是我们这种小衙役,才会被这些条条框框限制住。若官再大些,或使族人在外县经商,或以家中管事的名义经营,总归是有法子的。反倒是我们这些小吏,家中就这几口人,既没有奴仆管事,手也伸不到外县去,便只能被这些法令框死,本本分分吃俸禄。”:()盛唐奇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