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胖子能影响手术,那么就是胡扯,张凡能把胖子的屎打出来。可如果说,围手术期以外的东西,胖子当然不让的是医院,甚至是茶素集团最权威的人,没有之一。这一点,别看张凡嫌弃胖子这个,嫌弃胖子那个,但对于胖子关于手术外的本事,还是认可的。而且,关于权威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不需要官方认定的。就说胖子,张凡从来都没有说过,茶素的手术版权交给线上集团,更没有说过以后茶素医院的手术版权交给胖子来运营。可现在,医院只要是牵扯版权方面的事情,都不会去找医院,直接就去找胖子了。你就说他能不能吧!张凡刚进入手术室,胖子这边已经拉着王红和魔都分院的一群人开始干活了。王红本来是不屑于胖子的,胖子要是说一句,我领导你,王红能把胖子的脸挠花了。问题是,胖子来一句,你是代表领导来监督视察的,王红颠颠的就跟着胖子去了。不光去了,还带着魔都分院的院办人员跟着去了。所以,人啊,有时候欲望太大也不是啥好事。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张凡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电动门后。门外,胖子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人瞬间从刚才的焦急等待模式切换到了高速运转模式。他一把拉住正准备在门口长椅上坐下的王红:“王主任,别坐了。跟我走,有活儿干了。”王红一愣:“院长在里面做手术,我得在这儿守着,万一有什么需要……”“需要什么需要?”胖子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电梯方向走,“院长在台上,没有六七个小时下不来。你守在这儿能干什么?隔着门给他递纱布吗?咱们得趁着这几个小时,把该铺的路铺好。等院长下来,一切都晚了!”王红被胖子拽着走了几步,有些不情愿地甩开他的手:“你到底要干什么?说清楚!”胖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那个法国佬,皮埃尔先生,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法国的一个富豪!”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急促而兴奋:“这种人,他主动送上门来,躺在咱们的手术台上,把命交给了咱们。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如果这台手术成功了,他就是咱们茶素医院在欧洲顶级富豪圈里的一张活名片!比什么广告都管用!”王红听得有些发愣,但还是没完全明白:“那……那跟你现在要干什么有什么关系?”“我刚才已经让人查过了,皮埃尔先生的私人医生团队里,有一位叫雅克的医生,他是欧洲私人医生协会的理事。这个协会,说白了,就是欧洲顶级富豪圈的一个医疗掮客组织。他们不直接治病,但他们掌握着全球最顶尖的医疗资源信息,负责为那些有钱人推荐医生、安排治疗方案。谁要是能被这个协会认可,就等于拿到了进入欧洲顶级富豪医疗市场的入场券!”王红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院长会同意吗?我不去,你干破事,我跟着你,院长出来,能把我皮给扒了。要去你去!”“你傻啊,你是我同伴吗?你是我领导,是去监督的,走走走,别发呆了。你是总院的院办主任,你也要干点总院领导的工作,不能院长点一下,就走一步,不点你就木头人一样。职务,是干出来的!”王红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肥头大耳,就像是蛊惑的小人一样,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然后王红带着魔都分院的人,跟着胖子出发了。老陈笑呵呵的,也不支持,也不拒绝,就守在手术室的门口。胖子带着王红和魔都分院院办的一行人,直奔手术室的监控中心。魔都分院的硬件是顶配,手术室配备了全套的蔡司光学监控系统和松下的广播级摄录设备,四台固定机位加上两台移动机位,能从任意角度捕捉手术台上的每一个细节。这套设备平时主要用于学术会议的直播演示,真正用来做商业化录制这还是头一回。当时魔都这边的设备,都是按照茶素总院来装配的。毕竟魔都,没点牌面是不行的。而且,魔都和总院的设备,有个不一样的地方。魔都这边带着是显摆特色的。茶素总院,主打的是显摆医生,显摆技术。魔都这边主打的是显摆设备。什么全球仅有几台之类的词语,充斥着魔都的分院。胖子和一群人进了监控中心的办公室。“3号手术室,全通道开启,最高画质,多机位同步录制。”胖子语速极快,没有半个字的废话,“从现在开始到手术结束,一秒都不许漏。”技术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监控屏幕,3号手术室里无影灯已经亮起,张凡正在刷手,护士们在清点器械。“这个……手术录像的录制需要患者签署授权协议,皮埃尔先生的术前谈话里虽然提到了教学用途,但没有专门签录制授权书……”,!“先录。”胖子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录完了我自然有办法让他签。”技术员还想说什么,胖子已经不耐烦了:“你怕什么?出了事我顶着,还能让你一个技术员背锅不成?录!”技术员没搭理胖子!胖子以为这是茶素医院呢,他在这里没啥牌面。然后,胖子没辙了,不过让王红暂时性的当他领导的优势发挥出来了。胖子看着王红,王红微微思考了一下,看向了分院院办的主任。分院院办主任,也考虑这么几秒,直接下令,“听考神的,不会出事的。就算出事……”然后分院主任看了一眼考神!都尼玛是人精。院办这边都发话了,技术员也不说啥了,转身开始在操作台上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几块监视屏依次亮起,3号手术室内不同角度的画面同时呈现出来全景、术野、麻醉监护仪、甚至还有一个专门对准张凡双手的特写机位。画面清晰得能看见手术器械上的纹路。胖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分院院办的一个年轻科员说:“你去,把皮埃尔先生入院时签的所有文件复印一份送过来,包括术前谈话记录、麻醉同意书、住院登记表,一个字都不能少。”年轻科员看了一眼王红和自家的主任,王红点了点头,他才快步离去。胖子又转向另一个人:“你去联系信息科,让他们把皮埃尔先生所有的影像资料,ct、ri、三维重建——全部调出来,拷一份到我电脑上。速度快。”分院院办的人被他指挥得团团转,监控中心里顿时忙碌起来。王红站在门口,看着胖子像个将军一样发号施令,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胖子虽然长得像一尊弥勒佛,但干起事来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确实让人没法不服气。你让王红现在立刻接手胖子的指挥,王红还真没那个本事。安排好录制的事情,胖子没有在监控中心多停留,转身就往外走。王红赶紧跟上:“现在去哪?”“去找患者的私人医生。”“找他干什么?”“谈生意。”私人医生被安排在住院部八楼的一间休息室里。皮埃尔先生的手术预计要持续到傍晚,这位私人医生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在这里等着。房间里准备了咖啡、茶点和水果,落地窗外是魔都市区的天际线,景色不错,但他显然没什么心情欣赏。胖子敲门进去的时候,私人医生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说的是法语,语气有些急促。看到胖子进来,他匆匆说了几句就挂断了,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手术有什么新情况吗?”“手术非常顺利!”胖子笑着说,“张院长已经开始了最关键的部分,胰腺的分离进展很好。我来找您,是想聊点别的事情。”胖子连手术都没看,张口就胡扯……私人医生微微挑眉,示意他说下去。胖子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推到对方面前。“这里面是我们刚才开始录制的手术画面,实时传输的。您可以看看。”对方迟疑了一下,拿起u盘,却没有立刻查看的意思:“您到底想说什么?”“像皮埃尔先生这样的患者,您手里还有多少?”对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胖子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称量的,你还别嫌弃他的口语。虽然结结巴巴的,但人家能用法语和对方交流,而王红他们根本就听不懂!“您是欧洲私人医生协会的理事,您服务的客户都是金字塔尖上的人。这些人有钱,有资源,对医疗质量的要求极高,也愿意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但他们面临一个共同的问题——当他们得了复杂的、罕见的、或者在其他地方被判了死刑的病时,他们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最好的医生。”对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今天这台手术,一定会成功,甚至可以说是完美!”胖子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们的水平,茶素医院的技术实力,多学科协作的能力这些东西,我说一万句不如您亲眼看一次。皮埃尔先生这台手术的成功,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所以呢?”对方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胖子。胖子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想跟您谈一个合作。您负责介绍客户,我们负责治病。每成功转介一位患者,你可以上交给我们一万美元。”私人医生愣住了。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双蓝色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眯了起来,嘴角开始向上翘。,!他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那种,你听到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觉得对方要么是在开玩笑,要么就是脑子有问题,那种忍俊不禁的笑。他把咖啡杯放回桌上,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着胖子,像是在看一个在马戏团里表演杂耍的小丑。他优雅的法式口音,语速刻意放慢,像是在照顾一个智力有限的孩子,“我没有听错的话,您是说,我介绍患者给你们,然后,我向你们付费?”他特意把我向你们付费这几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对面的胖子是一个确诊的糖宝一样。“是的,您没有听错。”胖子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脸上的笑意都没有减淡半分,“每位患者一万美元。”私人医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摇了摇头,伸手整了整西装领带,用一种看待天真孩童的眼神看着胖子:“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二年。我合作的医院遍布瑞士、德国、美国、新加坡。从来都是医院向我支付介绍费,或者向我的协会捐赠研究基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家医院,向我收取所谓的门票费。”他把门票费三个字说得充满戏谑意味。“您知道为什么吗?”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在传授一个常识,“因为医疗资源是买方市场。患者选择医院,而不是医院选择患者。尤其是在高端医疗领域,优秀的医院很多,但愿意并且有能力支付高昂费用的患者,是稀缺资源。我掌握着稀缺资源,按理说,应该是您求着我合作才对。”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你看这多荒唐的手势。胖子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笑意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躲一下。他就那么看着私人医生笑,看着他说完那一番话,看着他那副你在教我做事的表情。等私人医生说完了,笑够了,重新靠回沙发里端起咖啡杯的时候,胖子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刚才还要平静几分:“你说医疗资源是买方市场,患者选择医院。这句话,在一般情况下是对的。”胖子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皮埃尔先生为什么不去瑞士?不去德国?不去美国?不去新加坡?他为什么千里迢迢飞到华国,躺在我们茶素医院的手术台上?”私人医生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因为他在欧洲已经找遍了。你是皮埃尔的私人医生,你陪着他跑了那么多家医院,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他选择了茶素,是其他地方都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私人医生沉默了下来。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再动,目光从胖子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茶几上那个u盘上。“和你合作的医院再多,能给您的客户提供这种级别手术的,有几家?你刚才说,优秀的医院很多。没错,做胆囊切除、做疝气修补、做关节置换的优秀医院确实很多。但能做这种手术的医生……”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茶几上的u盘:“全世界,一只手数得过来。”私人医生没有说话。“你说你掌握着稀缺资源,这话也对。高端患者确实是稀缺资源。但你有没有想过,当您的客户患上了那些不是随便哪家医院都能治的病时,你手里的资源,到底是谁更需要谁?你能把患者介绍给一百家医院,但那一百家医院里,有几家能治好他?患者不在乎你认识多少家医院,他只在乎你能不能帮他找到那个能治好他的人。你推荐十次,十次都治好了,你就是神医。你推荐十次,五次治不好,你的金字招牌就开始褪色。你推荐十次,八次治不好……”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停在了那里。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私人医生放下了咖啡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在进行激烈的心理博弈。胖子没有催促。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在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过了足足有两分钟,私人医生才重新抬起头来。他的表情已经没有刚才的戏谑和轻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的目光。“一万美元,每一位患者?”“每一位。”“这笔钱的具体用途是什么?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名目,否则在我的协会那边交代不过去。”“手术录像的使用授权费。”胖子回答得滴水不漏,“您可以使用我们制作的高清手术录像,作为向潜在客户展示我方技术实力的参考资料。这笔费用是录像的知识产权使用费,有正规发票和授权合同,完全合法合规。”私人医生沉默了。他再次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如果我付了这一万美元,”他终于开口,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傲慢,“我能得到什么具体的权益?”胖子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对方已经松动了。“您将获得茶素医院最真诚的友谊。而且,我们只接受五位欧美私人医生的友谊!”胖子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只要是通过这五位医生推荐的患者,我们都会安排最合理的手术团队……由张院长本人或者同等水平的专家主刀,配备相应的多学科协作团队。术前评估、手术方案设计、术后管理,全程绿色通道。您推荐的每一位患者,都会得到茶素医院最高标准的医疗服务。”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这套手术录像的授权使用权,您可以在不违反保密协议的前提下,自由用于您的业务推广。”私人医生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王红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看到私人医生脸上那种从嘲笑到动摇、从动摇到深思的表情变化……过了许久,私人医生终于坐直了身体。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放下杯子,看向胖子,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审视对手的郑重。“我必须说,您是我见过的最与众不同的医院管理者。”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谢谢夸奖。那么,合作愉快?”私人医生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终于缓缓伸出手来:“合作愉快。”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王红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碎了一次。而且是碎得稀里哗啦,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医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