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信奉,究竟是因为要让释妙佛子成为自己的口中餐,还是因为……还是因为……因为释妙佛子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所以才要追随释妙佛子啊!
怎么会想着要吃掉他,报复他!
又怎么会觉得连扑火的飞蛾都舍不得让你死于烛火之中,所以让每一盏灯都罩上纱网的释妙佛子,会不在意千千万万条鲜活的生命呢!
一阵猛烈的飓风吹拂而来,宥容吓得完全清醒,猛然低头去看,怀中只有一截枯死的草木,哪里有什么血肉模糊的手臂。
他仓皇抬头,站在面前的也不是释妙佛子,而是真慈。
他环顾四周,也不是连绵不断的山林,而是熟悉的妙昙寺之花草建筑。
他听到水声流动,朝下望去,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座白玉桥上,桥下是流动的清水,盛开的莲花,以及在水与花之间嬉戏的游鱼。
他回来了。
因为……他选择了背叛的活下去。
那些出现在他脑海中冠冕堂皇的想法,全都是他为了想要活下去冒出来的理由罢了。
宥容缓慢抬头,对上了公冶慈的双目。
狭长的柳叶眼静如深潭平如玉石,被微笑的注视着,仿佛也感觉到如春风一样和煦的,可若仔细的去盯着他的神情看,却发现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双眸。
他没对宥容的选择发表任何的看法,就像是对这场因为他引起的灾祸,没有悲悯,也没有失落。
他就静静的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宥容,像是天道俯瞰人间界。
无论灾祸还是机缘,不过是千万年时光之中的尘埃一粒。
所以有什么在意的必要呢,谁会去在意一粒尘埃的存亡,谁会去在意一只浮游的生死。
寂静的耳边传来阵阵脚步声,是樊修远和沈叠星来到了这里。
宥容看到了樊修远杀了无数的信徒,听到了樊修远与沈叠星之间的争吵,又亲眼目睹了沈叠星杀掉樊修远,但他只是静静旁观,已经没有出手阻止的心。
因为已经无济于事,从龙鳞手串被拿出来的那一刻,考验已经开始,从心中生出要将手串占为己有的那一刻,考验已经失败。
所有人都在这场考验中落败。
所以出现在白玉桥上迎接得胜者的不是释妙佛子,而是公冶慈。
雨越下越大。
沈叠星一点点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真慈看,真是奇怪,下着瓢泼大雨,他应该看不清任何东西才对,但此时此刻,他却将真慈看的一清二楚,连带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庞。
沈叠星也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他再清楚不过,这就是一场真慈所设下的考验。
从真慈把龙鳞手串随手给予妙昙城的弟子开始,这场席卷整座妙昙城的考验就开始了。
考验他们是否真心信奉释妙佛子,又是否真的言行合一,遵守戒律。
结果已经没有任何异议的展露在眼前。
沈叠星不后悔杀了樊修远,因为做释妙佛子虔诚的信徒是他与生俱来的目标,可他对真慈的恨意也全无保留,因为他引以为豪的虔诚,却被真慈当成路边野草一样肆意玩弄:
“不杀了他夺取龙鳞手串,我无法成为释妙佛子最虔诚的信徒,杀了他夺取龙鳞手串,我已经没有成为释妙佛子虔诚信徒的资格。”
沈叠星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在风雨中怒喊:
“从一开始你将龙鳞手串借出去的时候,你就已经谋划了这一场混乱的局面,所有生灵都踏入你的陷阱中,被你像是傻子一样玩弄,你一定很开心吧,不过是一个龙鳞手串,一句轻描淡写的挑拨,就直接灭了一整座城池!”
他已经自己已经足够聪明,可在这个叫做真慈的人面前,他却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可笑,因为他没有这样一颗玩弄天下的心。
沈叠星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然而人族有句话叫做匹夫之怒血溅五步,他就算再怎样渺小,心也不容践踏,就算死,也要杀了他为自己陪葬!
几乎瞬间,沈叠星便抽出刀刃,朝着真慈捅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至只有三步,一剑下去,真慈不死也伤!
或许速度太快,所以光影都变得扭曲,声音也变得模糊。
“你要杀的究竟是谁呢……”
沈叠星想要听清那若有似无的声音,下一刻一声怒吼就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沈叠星——!”
“住手——!你疯了,竟然对师尊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