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于独孤朝露回到人间界后所发生的事情,以及她现在身在何处。”
阿就舍这才明白,这位人族真的只是为了这个问题而来。
他的目光从人族含笑的面容一直延展到他手中雪白一片的剑只,怀疑自己如果继续说“不”,那就真会成为剑下亡魂。
但他的鬼王还没做够,所以他在人族耐心的等待中,最终点了点头,回答说“好。”
人族嗯了一声,然后就散去了周围萦绕的灵气,好像非常信任他的样子。
未免太好骗——阿就舍脑海中想法一闪而现,他也想是否趁着对方松懈的机会出手报复,但最终他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回答人族的问题——光烬城在鬼域边缘,距离人间界很近,所以阿就舍才会很熟悉人类的用词,更了解人族是相当狡猾的生灵,眼前这人族敢跑到他面前问问题,肯定有后招等着自己,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了。
主意已定,阿就舍也干脆的散去功法,将人族请入鬼王府内,奉茶请上座,然后开始讲述有关独孤朝露的事情。
那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讲述的,因为独孤朝露回归鬼域后,只做三件事,那就是修行,杀鬼,夺城。
详细一点说,就是到处收罗能快速增强修为的秘籍宝物,到处诛杀当年背叛独孤鬼王以及现今对她不服的鬼众,再来,就是在柳雪蒲等投奔她的鬼众协助之下,抢夺更多城池,攻向灿谛城,企图光复独孤氏一统鬼域,成就鬼王之王的威名。
无论各方面来说,独孤朝露的表现,完全可以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来形容,当年还担心她太过听话,会畏手畏脚,现在看来,还真是多虑。
公冶慈坐在椅子内,有些无聊的想,或许就此离开也不错,毕竟是看起来并不需要师尊的样子了。
但阿就舍还在和公冶慈讲述有关的事宜时,忽然整片天地都晦暗下来——虽然鬼域的天气本就阴沉沉的,但那近乎于完全黑透,无数盏盈盈鬼火之灯飘荡而来,红绿交错,又将一片漆黑世界,照出明亮而诡异的色彩。
身穿黑白衣物的独孤朝露自灯盏之中化形,竟然已是身形高挑,眉目锋利的成年模样——对比起来她在人间界数年都还是小孩子的体态,可见她在人间界的时候,被压制的有多么厉害。
在他的身后,身后跟随者数道鬼影化形而来,俯首低眉,从气势上已经非凡无双,相比起来,阿就舍这个鬼王颇为寒酸小气。
但是她踏着鬼火一步步走向公冶慈,却又一步步身量缩减,及至到达公冶慈身边时,又恢复为人族少女形象,目光中凌冽的神色也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怀念,又带着些许不满的语气:
“师尊怎么现在才来,既然来了鬼域,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呢,却和一个陌生的鬼说这么多话,待这么长时间,我好难过啊。”
那样娇俏的语气姿态,哪里有半分对付鬼王时冷酷狠厉,杀伐无情的模样,倒像是人族小孩子一样埋怨,将一旁默默不敢作声的阿就舍吓了一跳,以为是有人冒充独孤朝露前来搞事。
可是她身后跟随的那些鬼王鬼众,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冒充,而且——阿就舍偷偷看去,发现那些悬浮在独孤朝露身后的鬼王鬼众,虽然仍保持着静默的姿态,表情却也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都是分外扭曲,不可置信,只是没敢出声表现出来。
往常都是鬼吓人,今日却变成人吓鬼了。
在所有鬼众都被眼前一幕吓呆不知所措时,只有与公冶慈有故交的柳雪蒲,很捧场的拍了拍巴掌来庆贺师徒重逢的喜悦场景,然后主动开口叙旧:
“还真是师徒情深,让鬼感动,公冶慈,我可否算是交给了你一份满意的答复?”
第162章因果轮转谁能料没任何需要为师助力的……
公冶慈,是这个人族的名字么。
鬼王阿就舍仍旧坐在椅子内的人,苦思冥想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几个字,怎么觉得这么熟悉。
好像还是一个很重要,似乎不能轻易得罪的名字……
那其实回想起来也不算很难,毕竟能够在鬼域留下姓名的人族很是少见,更何况是曾经在鬼域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几乎所有鬼王城主都见识过他的风采。
所以连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阿就舍就已经想到了“公冶慈”到底是谁——曾经那个把鬼域搅弄天翻地覆的人间界天下第一邪修!
但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阿就舍怀揣着疑惑,震惊,与不解的心情看向眼前仍坐在座椅中的人族。
竟然对柳雪蒲的问候没任何反驳的意思,甚至在沉吟一番之后,还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并夸赞说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卓越,真不愧是鬼王大人。
柳雪蒲啧了一声,看起来并不为这听起来就很敷衍的夸赞而得意,但似乎又掩饰不住得意的心态。
竟然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公冶慈么
——果然是他吧,也只有他,才能驱动一城之主的鬼王放弃打打杀杀的本性,整日跟在一个小孩子后面收拾残局。
阿就舍尚且还记得独孤朝露刚回归鬼域的时候,仍是十四五岁的无辜少女模样,对什么都一无所知,就连运转鬼气都小心翼翼不敢多用,若不是柳雪蒲跟在旁边尽职尽责的守护者,恨不能将一切倾囊相授,独孤朝露早就死在不知哪个鬼王口中。
这样一想,怪不得柳雪蒲这厮忽然转性,原来不是因为顾念旧主遗孤,又或者是去人间界一趟对少女一见钟情所以愿意为爱情奉献所有,而是因为被可怕的人族胁迫了。
在犹然难以相信的惊悚中,阿就舍又无比庆幸还好自己识时务,没硬碰硬非要这个人族难看,否则的话……自己现在早已经变成一团被打散的鬼气了。
那不仅仅是阿就舍对这个消息无比震惊,一群鬼众也同样为“公冶慈”这个名字一时惊恐一时迷茫,忍不住交谈起来为什么感觉这个名字如此熟悉,竟然来不及再去关照独孤朝露的态度变化。
在被提醒公冶慈就是当年那个闯入鬼域的邪修名讳后,被尘封数年的记忆纷至沓来,诸鬼王反应过来,比阿就舍还要惊恐万分,甚至其中许多瞬间跃出数十上百丈之外,空中簌簌鬼灯纷纭飘荡,竟然也在片刻之间稀疏散去。
某方面来讲,只凭借本能行事的鬼族,倒是比人族更识时务,得知公冶慈的真正身份后,不会不自量力上前挑衅,而是干脆的退避三舍——也不是没有例外,在得知他的身份后更添战意,跃跃欲试想要和他比试一番,却也没有特别关照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