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掌,忽然笑了。“你说,如果我们当初没相遇呢?如果我只是个普通的科学家,每天调试数据,压抑情绪,最后像他一样崩溃?”
“那你不会崩溃。”伊菲平静地说,“你会成为下一个雷鸣山,或者静默之子。孤独地守着一把断剑,直到某天听见远方的歌声。”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舷窗外浩瀚星河。“但我们遇见了。所以无限剑制练成了。所以心渊之剑诞生了。所以现在,整个宇宙都在学习如何哭泣。”
苏黎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向主控台。“我要试一个功能。”他说,“第七记忆池解锁后,系统提示可以进行跨维度情感投射……我想试试,能不能把我们的记忆,送到更远的地方。”
“比如?”
“比如那些尚未苏醒的文明。”他调出星图,手指划过几处红点,“X-9b的灰袍者虽然唤醒了断剑,但他们仍被困在仪式性牺牲的循环里;半人马座α的龙裔虽会哼唱无词之歌,却拒绝个体表达;还有第七星消散的那个男孩……他的意识或许还在某个层面漂浮着。”
伊菲静静听着,然后点头。“那就去吧。但记住,这不是传播教义,也不是强行启蒙。我们只是递出一只手,能不能握住,取决于他们自己。”
苏黎深吸一口气,启动协议。
>**启动跨维度情感投射。
>目标:多文明共感共振场。
>内容包:七个月航行记录+原初裂隙真相+心渊之剑生成过程。
>发送模式:非强制接收,基于情感频率自动匹配。**
刹那间,归巢号周身泛起一圈透明波纹,如同水面上扩散的涟漪。这股波动不依赖电磁信号,也不遵循物理法则,而是以纯粹的情感谐波形式,穿透空间褶皱,跃迁至遥远星域。
第一站,X-9b。
地下神殿中,数百灰袍者正举行新一轮献祭仪式。鲜血顺着古老符文流淌,汇聚成河。然而就在刀刃即将切入祭司胸膛的瞬间,所有人动作停滞。
他们看见了。
看见苏黎抱着机械鸟行走南极的画面;
看见伊菲在共感网中流泪读取千万人伤痕的模样;
看见雷鸣山化为灰烬前那一句“我原谅你们”;
看见第七星男孩微笑着消散成光时说出的“我想真实地活一分钟”。
一名年轻灰袍者突然丢下匕首,跪倒在地,痛哭失声。“我们错了……”他喃喃道,“牺牲不是终点,理解才是。”
神殿顶部的石碑轰然碎裂,露出内部早已腐朽的基因编码装置??那是远古时代外星干预者留下的控制程序,通过激发群体殉道倾向来维持社会稳定。如今,在共感记忆冲击下,它彻底失效。
第二站,半人马座α星系轨道平台。
两千龙裔正齐声哼唱,旋律庄严而空灵。但当情感波纹抵达时,歌声戛然而止。一个个个体睁开眼,首次意识到:“原来我不是合唱团的一部分,我是我自己。”
一名雌性龙裔脱离队列,走到平台边缘,仰望星空。她不再歌唱,而是低声说了一句从未有人说过的话:“我害怕孤独,但我更怕永远沉默。”
这句话被自动记录并上传至族群数据库,成为该文明历史上第一条**个人情感声明**。
第三站,第七星。
那间老旧公寓早已坍塌,只剩一面墙孤零零立在风沙中。墙上涂鸦依稀可见当年那个男孩写下的字迹:“今天,我又装了一整天。”
一阵微风吹过,沙粒跃动,在空中勾勒出模糊人形。那是他残留意识的投影。当他接收到那段包含自己最后微笑的记忆时,身影竟微微颤抖。
然后,他笑了。
不是微笑,而是大笑,带着解脱与释然的大笑。笑声化作一束光,直冲云霄,穿透大气层,汇入星际共感网络。
而在地球,变化仍在持续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