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托没被子盖也无所谓,反倒觉得郁可气呼呼的样子比从前更有趣了,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丝弧度。
不过这个想法停留不久,他的注意力就很快回到了正事上。
郁可新同事说的也没错,研究所喂给异兽的变异植物的确应是就近选择变异度最低的。
然而郁可今天带回的幼芽部分,虽然低等级精神力者看不出其中异常,但郁可一从隔离布里拿出来,他就感觉到不对了。
在种群效应的影响范围,将这种变异度的饲料喂给异兽,除非真的是整个K37974γ-GND78星系都找不到变异度更低的饲料,不然便是有人刻意为之。
长此以往,不仅莱恩星会变成异兽之地,甚至连整个K37974γ-GND78星系都会沦陷……
赫克托思绪飘远,想起二十年前突然被发现的“异兽星系”,同样是发生在没爆发过异兽潮的偏远星系。
那是塔斯缇参与过的最惨烈战役,塔斯缇人死伤无数,帝国利刃摇摇欲坠,皇帝不得已大力拔擢其他八大贵族的高等级精神力者。
曾经形同虚设的亲卫军成了地位不输塔斯缇军队的存在,同时还再次让研究院开启了对塔斯缇的人体研究。
赫克托有意通过假死创造更多不流血政变的可能,但若……男人长眸微眯,突然意识到他竟然下意识默认郁可所说为真,并以此为前提认真分析起来。
赫克托余光扫过身侧的被子卷,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他已经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了太多时间……男人很快便满心不悦地闭上了眼。
两人今晚睡得极素,没有激素作用下大脑皮层恢复往日的平稳状态,郁可又主动把自己裹成被子卷,也就没人骚扰他了,起码在赫克托顺利进入休眠前是这样。
赫克托以为他终于能在同床共枕状态下安枕,结果刚在剧痛中失去意识进入休眠状态,他就被拖入一段血色回忆中。
他诞生自科研院,有记忆起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戮。
他的杀戮对象可以是星兽、小型异兽、甚至是同样拥有高精神力的其他克隆体。
他展现出的天赋越是惊人,就能从周围实验员身上获得更多的正向反馈,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目标都围绕击杀数量和击杀时间。
而他之所以能够离开科研院,就是因为他成功将同期的最强实验体们一次性杀光。
他被家人接回家,从此有了父亲、母亲、双胞胎兄姐……顶着所有人对早夭“赫克托”的温暖爱意,成为这个家最受宠爱的小儿子。
塔斯缇人大多婚姻不幸,就连他的父母,即便已经算是塔斯缇中难得的高匹配伴侣,两人相伴的大部分时间,母亲对父亲只有憎恶和恐惧。
而作为唯一一个出生在两人相爱后的幸运幺儿,成为赫克托的他因这份突如其来的浓重爱意,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胆怯。
赫克托急于回报家人,而他会做的只有杀戮。
在固有认知的驱动下,他一口气杀掉了除了家人的所有活物。
当他满身是血,一脸期待望向父母兄姐,却没能得到应有的正向反馈,而是冰冷的父亲,昏厥的母亲,愤怒的长兄,呕吐不止的姐姐……
从此,他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怪物。
赫克托再也无法在血腥中感到欢愉,哪怕身上只是溅上一滴血,他都会干呕不止。
必须清洁到皮肤皲裂,用他熟悉的血腥味覆盖陌生的腥臭,好在他恢复能力远超其他塔斯缇人。
哪怕每天都将大片皮肤洗得血肉模糊,他依旧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力。
皇帝听说后很是担忧,作为新一代塔斯缇中的最强战力,他怎么能连溅上一滴血都忍受不了?不论是对人还是对异兽。
不过皇帝的担忧在赫克托正式成长为最强塔斯缇前,就不药而愈,那一天,他被父兄的血液溅满全身……
“你这个怪物!!”母亲目眦欲裂声嘶力竭,直面丈夫和长子的惨死现场,她彻底失控,神色疯癫地朝着少年兽化后的利爪撞去。
赫克托想避开,但梦中的他依旧无法动弹。
就在女人再一次撞上来前,赫克托猛然惊醒。
多年未曾想起的绝望记忆,令他沁出一身冷汗,仿佛再一次坠入无尽深渊。
赫克托从一片血色中睁开眼,才发现郁可不知何时已经逃脱被子的束缚,不仅再次化身八爪鱼,还死死压在他身上……
不同于被压得胸口憋闷噩梦连连的赫克托,郁可睡得一脸美滋滋,不知道又在做什么美梦,看得赫克托相当不爽。
他应该把他叫醒,不过转念一想,那岂不是顺了郁可的意?
之前郁可说过,如果不是中途醒来,他起床后根本想不起具体做了什么样的美好梦境。
赫克托投鼠忌器,只不过这个词到他这里有了新的解释,并非是怕打坏了其他器物,而是想打老鼠,又怕老鼠爽到。
就在赫克托迟疑的时候,胸口压着的脑袋突然稍作调整,顿时贴得更紧了,郁可不仅颊边的软肉嘟起,连带着嘴角都未能闭紧,赫克托一眼就注意到其中缓慢溢出一抹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