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方渡山是很好的对手,他不骄不躁、道心纯粹,点到为止。
甜杏放慢了呼吸,让剑随着吐纳自然起落。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基础剑式,此刻反而像老友般熟悉。
方渡山的拂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劲道也跟着变了。尘尾拂过剑身时,她竟觉得体内滞涩的灵力被轻轻推着流动起来,像是冰封的溪流突然化开一道缝隙。
不远处的擂台上传来一声剑鸣,蕴含着无比熟悉的气息,甜杏险些以为是师父再次出现,像从前无数次陪她练剑那般,握着她的手,“剑道至简,唯心而已。”
深吸一口气,甜杏缓缓调整握剑的姿势。
不再刻意追求变化,不再强求灵力运转。
只是单纯地,将这一剑刺出,带着师父的那一份,刺出。
剑锋破空的刹那,她恍惚回到了初学剑的那年。
师父闭关,于是师兄握着她的手腕,一笔一划教她最基础的起手式。那时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师门覆灭,什么是诛杀令,只知道剑锋破空的声音很好听。
只知道她喜欢练剑,喜欢画符,也喜欢浮玉山。
方渡山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他的拂尘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尘尾如云般舒卷,却不再是单纯的防守,而是带着某种引导的意味。
甜杏体内淤塞的灵力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流动。不是强行冲撞,而是顺着方渡山拂尘带来的柔劲,如春水般自然流转。
她感觉到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最后一式,甜杏的剑被拂尘轻轻一带,脱手飞出。
她站在原地,看着碧桃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铮”的一声落在台边。
这个结果明明早有预料,可当真发生时,喉间还是涌上一股腥甜。
“江道友。”
方渡山站在她面前,伸手欲扶。他神色温和,没有胜利者的傲然,反而带着几分关切。
与此同时,甜杏体内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不是妖丹修复的声音,而是某种桎梏松动的轻响,就像冻土下沉睡的种子终于破壳,就像结冰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她怔住了。
甜杏没去接方渡山的手,而是神色一凛,飞快地在原地打坐下来。
淡淡的蓝色光芒在她身周笼罩。
台上台下的人皆是哗然,这人虽然输了,但竟是突破了!
方渡山却不显讶异,反倒也盘腿坐下来,为她护法。
练气中、练气下,筑基上、筑基中、筑基下……
当甜杏再次睁眼时,体内灵力依然稀薄,可运转的方式却焕然一新,就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找到了新的泉眼。
她失了妖丹,所以只能止步于筑基下。
“承让。”方渡山起身,朝她伸出手,微微一笑,“道友剑心通明,实在令人敬佩。”
他的唇色很淡,唇角天然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即便不笑时,也给人一种温煦之感,此刻笑起来,竟让人觉得惊艳。
甜杏这次握上了他的手,借力起身。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道友。”
剩下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道友招式不俗,只是败在修为。”方渡山看着她,目光清澈如山涧的水,“道友的气息很熟悉,从前也是青奂人么?”
“我也觉得你气息有点熟悉,”甜杏狡黠一笑,“只可惜我不是青奂人。”
方渡山愣了愣,也不再追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符递给她,“清微观随时欢迎道友来论剑。”
甜杏接过玉符时,指尖忽然一颤,似是想起什么。
随后她摇了摇头,将脑里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甩落,对着方渡山爽朗一笑,“那有空再会啦方道友!”
说罢,她轻巧一跃,头也不回地下了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