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我必须要去,那是我妈妈!”小姑娘急得快哭了。
“卡罗尔不仅是你的妈妈,她还是我们的伙伴、挚友、家人。索菲亚,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把你妈妈平安带到你面前的。”
我太久没有见索菲亚这样充满恐惧地哭过了,上次是什么时候?是我们在迷宫一样的丛林度过三天三夜的时候,到现在不过两年。索菲亚是长大了两岁,不是十二岁,她的成熟常常让我忘记她还是个孩子,她还会哭泣,但是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咬住嘴唇,就是不让泪水流下来。
瑞克要求拆掉教堂的桌椅与室内装饰用的坚硬材料封住门窗,用来防范行尸与其他过路的别有用心的幸存者。卡尔抱来朱迪斯逗索菲亚开心,同龄人的陪伴还是比我们这些成年人更有用一些,于是我到门口找到仰望教堂顶部十字架的加百利,他问我:“你们要把十字架也拆了吗?”
他的声音混合进教堂内老乔打砸长椅的声音,达里尔扛着钢柱回答他:“如果我们需要的话。”
“加百利,米琼恩他们留下不是为了保护你,就算你不为大家做点什么,我希望你也不要拖累他们好吗?朱迪斯还那么小,卡尔与索菲亚也只是孩子,你每次想要做什么前请三思而行。”可别偷偷从地道溜出去带回一群行尸,害人害己。
忙碌了一上午,教堂的安防设施布置得差不多了。瑞克亲吻朱迪斯的额头,将卡尔与索菲亚都揽入怀中:“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是啊,我们很快就会回来。”我重复道。索菲亚静静地盯着我,我代替卡罗尔也亲了亲她的额头,她张开双臂环住我的腰,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与他们道别完,我们走出教堂,大门从里面关上的那刻,朱迪斯的哭声涌进我们的耳中。瑞克打开扎克从医院附近开回来的货车车门,他坐上副驾驶的位置,由识路的扎克驾驶,我们其余的人待在铁皮车厢里。
“你们竟然大老远跑去救人,这要是换了我以前那帮家伙,他们只会嘲笑走失的同伴倒霉,才不会为此耗费人力和弹药。”老乔坐在最里面哈气擦试他的枪,头也不抬就像是在自言自语,“要我说,医院可是个好地方,药品的重要性等同于食物。但没有一个地方的资源是源源不尽的,就算有,也是自给自足的庄园,不会是高楼医院。他们的车里常备担架,第一个被他们带走的姑娘脚受了伤,他们是做慈善的吗?到处救人?”
达里尔扫了一圈默然不语的众人:“乔,少说点。”
“为什么?我打扰到安沉思了吗?”
“哈?”老乔不提我就不会说话了是吧,虽然我确实在思考,“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蛔虫?真恶心。”
“你在思考什么?”达里尔触碰我左手的小指,他牵住我的手。
我与他十指相扣,轻轻啄了一口他的嘴角:“我担心贝丝和卡罗尔的安危。”
诺亚误以为我担心的是她们此刻的生命安全,劝我放心:“道恩不会伤害贝丝和卡罗尔。卡罗尔被车撞了,他们有药、仪器、医生,只有他们可以救她,获救者需要付出劳动回报团队,贝丝也是这样,她现在在给爱德华兹医生打下手。”
“你呢,你在医院是做什么的?”萨莎出声询问。
“我一年前被他们救到医院,平常做打扫卫生的工作。贝丝一直没放弃过逃跑的念头,我曾经也是。她在道恩的办公室找到出口的钥匙,我们从电梯井穿过尸体和行尸逃出医院,但她还是被抓了。”
车厢中就数我和达里尔与贝丝相识最长,他也担心起来:“道恩会怎么处置贝丝?”
“我不知道。道恩是医院的管理者,她的手下大部分都很嚣张,道恩管不了他们的,她的统治脆弱易碎,因此压力很大,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有时为了显现自己的地位,会经常教训我们,不过她对贝丝很好。”
诺亚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他也对瑞克说过。医院与我们过往和未来的敌人相比算不上什么,按照瑞克的计划,我们能顺利到医院用人质换回贝丝。问题就是该怎么阻止贝丝攻击道恩,然后道恩误杀贝丝的惨剧。想到这,我瞥见泰尔西关心萨莎有没有休息好,泰尔西也快了,他会在诺亚的家里被行尸咬伤而死。可要是没有诺亚这个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与世俗道德相悖,毕竟是诺亚带给我们医院内部的消息,他在以后也与大家相处融洽,瑞克当他是我们的一分子,我又如何能牺牲他呢?就为了一劳永逸?美其名曰从根源解决问题,实则是逃避与怯懦,这样的我还哪有资格评判加百利。
“安,你在想不好的东西对吗?我太了解你脸上的表情了。陷入自我怀疑,犹豫,坚定,犹豫,坚定,你倾向于哪一方呢?”说老乔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一点也不夸张,这家伙看人的准头堪比相面的。
“你又在想什么?”达里尔接着问。
他为什么总跟在老乔后面说话,似曾相识的一幕令我神游九霄云外,身子随货车颠簸而摇晃,我盘腿坐着,犹如一个不倒翁。达里尔炙热的眼神胜过万万年烈阳的照拂,是从心脏开始感受到的悸动,从而我的血液沸腾,浑身发烫,脸和脖子想必都红了。我意识到达里尔每次问我是出于有人比他更了解我引发的不安,而他自己没有多想,就只是接在老乔后面问我。
我亲爱的达里尔啊,这并不能说明你不了解我,只能说明你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不会为了一点私心去伤害别人。
“我在想我们大家都要好好活着,达里尔,”我回应他的目光,恨不得和他旁若无人地拥抱,但我们有要事要办,我顿了顿,看向诺亚,“贝丝的父亲和姐姐活得好好的,所以贝丝也得好好的与他们团聚。还有卡罗尔,我向卡罗尔的女儿保证过要把人平安带回去,我不能食言,我不会食言。”
老乔伸展筋骨,揉捏脖颈,说:“听上去你做出了选择。”
我回道:“对,正确的选择。”
忽然,货车的车轮停止转动,车停了下来,瑞克在驾驶舱内敲了两次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大喊:“到地方了!我们下车。”
格雷迪纪念医院所在的城市即使高楼林立,是一座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森林,却远不如带给我安全感的自然森林。随处可见碎裂的车窗、破损的楼房、火焰燃烧留下的黑色痕迹、肆意生长的树木杂草,以及杂乱不堪的车辆堵塞道路。城市不是人类的城市,它属于死亡与空气,成了行尸们散步的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