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引擎启动,萨莎在车子拐弯之时射穿了轮胎,我们齐齐追过去,汽车停在写有“疏散区”的空地。地上有怪异的红色人骨,仿佛是被剥了皮削了肉后还没死透的人正苦命呻吟,但是靠近才发现,这些都是行尸。没了下半截身子,内脏流了一地,拥有一颗颗蛋壳似的脑袋,见到活人就会出于本能地伸长手臂嘶吼。
这里焦黑的地面代表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大火,多半行尸都被烧死了,只有少数几只苟延残喘,对我们构不成威胁,除非有人压着我们送到行尸嘴边。
我们看见了逃走的拉姆森和女警,瑞克带着大家冲了过去。达里尔告诉我他听到了声响,怀疑那名朝我们开枪的光头就躲在这里。我们小心翼翼地找人,我始终与他保持距离,提放光头袭击。达里尔谨慎拉开联邦应急管理局车辆的车门,里面空空如也,他后退一步,光头猝然间从车头冒出,他强壮得宛如一只黑熊,但他偷袭失败,因为老乔抠着行尸的眼睛提着头颅猛砸他的后脑勺,我拔剑架在光头的颈上,米琼恩帮我磨过的锋利剑刃划出一条红色的细长口子,达里尔一拳正中光头面门,光头后仰倒地,捂住流血的鼻子。
“你们赢了,混蛋!”光头嘴硬,他不服气地恶狠狠瞪向达里尔,达里尔捆住他的手,准备把他带回我们的临时营地。拉姆森和女警也都被瑞克他们重新抓住,我们手上总共有三个人质,足够换回贝丝和卡罗尔了。
女警一路沉默寡言,和她的同僚拉姆森形成鲜明对比,不过当她知晓了我们交换人质的计划,她急着说道:“你们的朋友,他叫什么?我得和他谈谈,你们的计划会害死我和我朋友的。”
萨莎不这么认为:“我们会成功的。”
“前提是你得有别的警察来交换,道恩把格拉迪纪念医院管理得一塌糊涂,我们中有一些人想让她下台,她自己也清楚。我很确定她同样知道我们想让拉姆森来取代她。”
光头说:“道恩不知道这个。”
“她可能知道,而且她很聪明,所以你们的交易很可能失败,还会让我们全部送命。但假如你让我们走的话,我们会自己解决了道恩,然后我们会放走你的朋友们,这件事就结束了。”
我其实感觉女警的计划可行度更高,刚想劝一劝大家权衡利弊,拉姆森却插嘴道:“不,我们不会这么做的。”
“你想死吗?”女警不解,语气略带责备。
“不,我只是需要你马上闭嘴。”拉姆森耍起他的花招,“你们可以成功的,但是你们得先和她通上话。”
萨莎说:“诺亚告诉了我们关于道恩的一切。”
“我认识她八年了,女士。我了解这个女人,我只想和平解决此事,不死,然后今晚睡在我自己的床上。所以,求你们了,让我帮你们吧,求你们了。”
“骗子!”老乔高声喊道,他推开挡住自己的鲍勃和萨莎,走到拉姆森面前,用他狐狸一样狡黠的双眼审视猎物,“撒谎,一旦开始撒谎就停不下来,要用无数的谎言去掩盖上一个谎言。你,是个善于撒谎和伪装的欺诈者。”老乔说完,他竟扣下了手枪的扳机,枪口抵住拉姆森的肚子发出一阵闷响,他杀死了拉姆森。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老乔干了我想干的事,他下手果断而迅速,在随即爆发的指责声中平静而悠闲地漫步到占了墙壁大半面积的窗边,若无其事地欣赏景色。我不知道他在欣赏什么,应该是楼房之类的吧,他很爱看高楼与各式各样的建筑,穿插着破旧的广告灯牌,以及数不清的报废车辆。
“计划要变吗?”达里尔的脸黑黑的,是蹭到了疏散区的灰,我抬手给他擦了擦,不仅没有把他的脸擦干净,还把自己的手弄脏了。他没觉得老乔枪杀拉姆森是什么错事,他和我都明白老乔看人很准,我们虽然不明说,但都相信老乔的直觉。
瑞克决定改变计划:“她之前就反对计划,现在支持计划的人已经死了,也许我们得重新盘算一下。”
“他们还说那个管事的警察根本不管他的死活呢,也许乔还算帮了她,拉姆森迟早会死。”
“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合作。”
“我们去问问。”
达里尔轻拍我的肩,我想起女警最开始给出的方案:“也许我们可以放了他们,让他们把道恩解决,然后释放贝丝和卡罗尔。”
“很温柔的办法,如果我们有一名测谎师,我们就可以使用这个办法。”瑞克干笑两声,走向女警和光头。
女警面不改色道:“拉姆森是个好人,他被行尸攻击了,我们目睹了全过程。”
“他看走了眼,你才是最会撒谎的人。”
被提到的老乔正倚靠斑驳的窗户玻璃,落日的光影被大楼外摇晃的茂盛树叶雕刻成了错落有致的玻璃画,五颜六色的光芒与他脸颊上猩红的一片交织,狰狞的血肉也变得像是生命跃动的象征,不断成长,不断修正,不断适应,不断抗争。
那女警继续说:“我们现在命悬一线,必须一口咬定他是被行尸杀死的。”
达里尔问:“你之前还说交换人质的计划没戏,为什么改口了?”
“拉姆森是我们的唯一机会,不交换人质就得火并,你们也不希望如此吧。”
“不,”瑞克的回答令我们意想不到,“我们不需要交换人质了,我们帮你们解决道恩,然后你们信守承诺放了我们的朋友。”
“但是拉姆森死了,其他人不会跟我们一起推道恩下台。”
明明眼前就有更合适当掌权者的人,她还在谦让什么呢,我忍不住说:“拉姆森死了,你还活着,谁能比你有眼力见?谁能比你识时务顾大局?倘若你亲手杀了道恩,又处理了一桩持枪歹徒妄图入侵医院的突发事件,医院里不会有谁不服你。”我说的持枪歹徒当然是指我们这些人,我们配合演一场戏,互相帮助,成就对方,女警没理由拒绝。
大家都接受了我的提议,包括泰尔西。瑞克短暂思虑过后想出了一整套完备的方案,他又试探光头的立场:“你呢?你有多想活下去?”
“道恩不敢在我们面前示弱,怕会伤及她的威信。确实会伤及,她的统治很脆弱。她总是说一不二,实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一些行为恶劣的人做出格的事。医院已经烂掉了,物资匮乏,缺少劳动的人员,就因为蛀虫太多,她无法管理。我们不能让医院毁在她手上,医院没了,我们也难以生存。”
“行,十分钟后出发。”瑞克解开束缚女警和光头的绳索。将由他扮演受伤者被他们带进医院,还有诺亚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