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年幼的女孩缩在喜凤怀中,捂着瘪瘪的小肚子,小声道:“娘,我好饿。”喜凤轻抚她的背,柔声安慰道:“穗儿乖,再忍一忍,等明儿到了镇上,娘就给你们买好吃的。”
因耽搁一日,她们干粮早已吃尽,方才也只是喝了些山泉水充饥,此刻饥饿之意越发难耐。
这时,沈砚一拂衣袖,掌中凭空现出一只油纸包。
“翠儿,你来分。”
翠儿闻言连忙走过来接过纸包,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月光下,只见纸中整齐叠放着几层肉干,油润微亮,香气隐隐飘散。
“是肉干!”她忍不住低声呼道。
喜凤俏脸一滞,肩头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沈砚似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补了一句::“放心,并非‘两脚肉’。”“两脚肉”者,意指人肉。
大荒年间,人吃人早已不是秘闻。
沈砚满身血污,很难不让人臆想。
母女四人各自取了一块肉干,翠儿小心翼翼地将余下的部分包好,双手捧还给沈砚。“好香。”
几个女孩拿到肉干后便捧在手里细细端详,像是得了宝贝,咬上一小口便舍不得吞,含在嘴里慢慢嚼着,眼中尽是满足。
喜凤吃得很慢,目光不时瞟向对面的沈砚,美眸流转似乎在想着什么。
火光摇曳,三个女孩倚靠在母亲身旁逐渐沉沉睡去。喜凤最后也靠着岩壁闭上了眼,只余火堆中劈啪作响,和晚风轻拂篝火的呜咽。
沈砚独坐不眠,望着夜空中的残月,良久无言。
……
“多亏了恩公,有了这辆马车,马上就能赶到镇上了。”喜凤坐在马车前头,双手握着藤蔓编成的缰绳,美眸中掩不住几分喜色,声音亦轻快了几分。
昨日下半夜,沈砚在山谷周围寻得一片竹林,伐竹取木,连夜赶制出一辆简易的板车,今早询得喜凤会驾车,又识路,便将这些烦人琐事交予了她。
她身后,女孩们披着薄被,卧躺在板车之上,不敢露头。
因为在大荒年间,孩童也称作“肉团儿”,齿一啮即烂,骨细如笋,脆而可咽,是上好的肉菜。
这一下出现三个,还都是女孩,难免被人看见有觊觎之心。
沈砚虽能解决,但他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
这一路上也偶遇过三三两两的流民,其中不乏衣衫褴褛、面露狞色之辈,有的不怀好意的想要搭车,有的见喜凤面容姿色,或目光淫邪,或言语轻浮。
待瞧见车尾坐着那披头散发,手中持剑,恶鬼似的男人,皆心惊胆颤,不敢再造次……
“清风镇”,石牌坊上的三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清。
马车碾过镇口的青石路,沈砚单手执缰,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前的剑鞘上。
板车里,母女四人蜷卧其中,盖着一层薄被。
喜凤轻轻探出头,满脸紧张地打量四周,怀中是熟睡的穗儿,杏儿与翠儿分别躺在她两侧。
镇口十几个手持棍棒刀枪的汉子来回巡视,这里的守卫明显比村子要好很多,暗处甚至还有弓箭手。
沈砚交了几百钱的‘巡逻费’,也是顺利进到了镇里。
因为入夜,路上两旁的店铺都是门窗紧闭,唯有街角的一家客栈挂着半盏灯笼,昏黄的灯光在风中摇曳。
沈砚翻身下车,推门而入,柜台后一个打着哈欠的小厮警惕的扫了他一眼,开口道:“住店要一两银子一晚。”
沈砚随手掏出几块碎银,丢在柜台上:“开间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