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他因为一个重要的晨会需要提前到岗,起床时动作放得很轻,但她还是醒了。他出门前,她还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美好,他当时真的以为,所有的风雨都已过去,他们即将迎来平静的生活。
送走他上班之后不久,她给王阿姨打了个电话。说先生有一份关乎重要会议决策的文件落在书房桌上了,她得赶紧给他送过去,免得耽误大事。
王阿姨习以为常,并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因为这一个月来,先生确实比较健忘,丢三落四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太太也经常这样急匆匆地出门给他送落下的东西。王阿姨甚至还体贴地问了一句要不要让司机送她,她说不用,自己打车更快,还嘱咐王阿姨中午炖汤记得少放盐,说他最近口味清淡。
可谁能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没有带走任何行李。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她平时最爱用的那支口红,还随意地放在洗手台的置物架上,仿佛女主人只是临时出门一趟,很快就会回来对镜梳妆。
就像是……只是下楼取个快递,或者去附近便利店买点东西那样寻常。
可是,她没有。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明在此之前,她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这里的生活,甚至默许了王阿姨改口叫她“太太”,而不是最初那个生疏而客气的“张小姐”。她还不经意间,向王阿姨打听过备孕需要注意的事项,问她哪种叶酸比较好,平时的饮食有什么忌讳……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细微的举动,曾让他那颗冷硬的心前所未有地柔软下来,以为他们之间终于拨云见日,所有的猜忌和不安都已过去。
明明此刻,没有了江贤宇的猜忌,没有了陈汉升的阴魂不散,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了外界的阻碍和干扰,关系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和谐,甚至可以说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她却选择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留下满室的空寂,和一个被彻底掏空的沉聿。
江贤宇依然不放过他:“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离开,是因为我查到她头上了,她快顶不住了,所以必须立刻跑路。”
沉聿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不愿相信的挣扎:“你查到什么?”他宁愿她是被迫的,是有苦衷的。
江贤宇重新在沉聿面前蹲下,平视着他:“你以为她留在你身边,是因为爱你?沉聿,醒醒吧。你不过是她手里的棋子。”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一个字都砸进沉聿的心里:“她一直在利用你的关系网作为掩护,背着你,和陈汉升那个蠢货搅合在一起,秘密运作数字金融衍生品项目,核心就是利用NFT和虚拟货币进行跨境洗钱和资产转移。”
“陈汉升那个自以为是的废物,拿着她的方案,当成一份厚重的投名状,献给了林家!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只是被推在前台的傀儡。”
“林家跟我们是死对头。”江贤宇加重了语气,“明年准备换届,林家搞的这些玩意儿,实际上就是在提前准备跑路通道和资金池。一旦形势不利,他们立刻就能通过这些难以追踪的虚拟货币和NFT场外交易,把在国内见不得光的巨额财富,迅速转移出境。而她,就是其中最关键的执行者和联络人。”
他盯着沉聿越来越震惊的脸,继续抛出更致命的炸弹:“一旦东窗事发,林家可以轻易地一推二五六,切割得干干净净。等她跑掉,所有的黑锅,都会指向具体操作的陈汉升,以及背后提供庇护和支持的你。”
“如果她留下一些刻意制造的证据,指认一切都是受你指使。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她周旋在我们兄弟之间的桃色新闻引爆舆论。江家和沉家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你这是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甚至差点把整个家族都拖下水。”
沉聿下意识地想要张嘴辩解,试图寻找一种合理的理由,哪怕是被逼无奈:“不可能,她不是故意的……她也是被利用了,或者是被胁迫的。是唐家!对,她入局NFT是唐怡牵线。她跟我在一起之后才接触到这些层面,她可能只是好奇,或者想帮我……”
“放屁!”江贤宇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那都是演给你看的障眼法!是博取你信任的苦肉计!要是我没有及时发现这些,等到一切都准备就绪,雷霆落下,你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缸的!沉聿,你他妈差点就彻底完了!身败名裂都是轻的!”
沉聿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紧窒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他所以为的命中注定,那失而复得的爱情和灵魂救赎,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他不仅被利用了感情,还险些成为葬送家族前途的罪人。
他无力地靠在冰冷坚硬的沙发腿上,所有的辩解和幻想,在这一刻被残酷事实击得粉碎,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
看着沉聿失魂落魄,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模样,江贤宇的情绪极其复杂。有愤怒,有后怕,还有如释重负。至少,他在最危险的关头察觉了,并且及时阻止了可能发生的灾难,也打醒了这个被感情蒙蔽了双眼的兄弟。
他伸出手,按照他们兄弟俩年少时闹得天翻地覆之后,又总会和好的习惯,带着点粗鲁和不耐烦,却又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用力地把沉聿的头往下摁了一下。
这个动作简单而直接,代表着:我原谅你了。
行了,蠢事干够了,教训也吃了,这事就算过去了。虽然伤痕累累,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重新站在了同一战线。
***
两个小时后,加急的亲子鉴定报告被送到了江贤宇的手上。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跳过前面复杂的基因座对比数据,径直看向最后的鉴定结论。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她们根本不是生物学上的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