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7日,这个日子注定要被刻进傅家的记忆里,因为傅梓隆收到了中国人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据梓彤描绘说,那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西边的云彩烧成一片橘红,梓隆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往家里赶。回到家里,妈妈正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炒着梓隆最爱吃的青椒肉丝。她听见门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回来这么迟啊?梓隆站在玄关,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钻进房间,而是从书包里慢慢掏出那个大红色的信封。他的手很稳,脸上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录取通知书到了。妈妈愣住了,她赶忙关了火,油烟机的声音停了,整个屋子突然安静下来。她一步步走向梓隆,脚步有些迟疑,好像怕惊扰了什么。当她终于接过那封通知书时,双手颤抖着,轻轻捧着它,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昏黄的灯光下,“中国人民大学”六个字泛着微微的光。妈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很多年了,这双手第一次发抖。这双手给他换过尿布,牵着他走过上学的路,深夜给他掖过被角,高考前给他端过夜宵。如今,这双手捧着他的人生,捧着一个家庭的希望。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那张红纸上。梓隆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妈妈。他比妈妈高出一大头了,这个拥抱像是一个成年男人对母亲的承诺。窗外,夜色慢慢降临了。妈妈抬起头,望向窗外—那颗最亮的星星还在那里。十年了,它一直挂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个家,她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星空,孩子的爸爸躺在病床上,虚弱地握着她的手,照顾好孩子,让他读书,读最好的书……她把通知书贴在胸口,像抱着当年那个襁褓中的婴儿。那一刻,她终于可以对着那颗星星,对着那个永远离开了却从未走远的人说:孩子他爸,咱们的儿子,考上中国人民大学了……8月8日,在广大业主的千呼万唤中,俊园终于交房了。这一天,阳光格外灿烂。俊园门口挂起了大红横幅,物业人员穿着整齐的制服,列队欢迎业主回家。交房现场热闹非凡,有人拿着合同喜笑颜开,有人带着老人孩子来看新家,还有人和邻居互相打招呼,交换着联系方式。其实,在交房前一个月,我们家就已经借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开始进场装修了。没办法,工期紧,任务重,大家都想早点住进新家。大哥的动静最大,他要了一单元的101、102和201、202,把这四套房上下打通,连成一个上下两层的复式。他的装修队是最先进场的,工人最多,进度最快。我去看的时候,楼下已经在铺地砖了,楼上在改水电。大哥站在客厅中央,指挥若定,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三弟选择不同大哥,他选择了高层,要了二单元的1701、1702和1801、1802,同样是上下打通成复式。不过他的格局和大哥不同—他把1701和1702各一个房间和客厅打通了,这样客厅就变得特别大,差不多有八十多平方。这是他明年的婚房,结婚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明年元旦。所以他和小曹两人对每一个细节都精益求精:地板用什么颜色,墙面刷什么漆,灯具有什么款式,窗帘选什么布料。他们还特意找了一家知名的装修公司,让他们给好好的设计。我原本也想把一单元的17楼和18楼打通,做成和大哥三弟一样的复式。但梓彤建议说暂时没有必要。她分析得很理性:咱们孩子还小,需要独立空间,打通后反而不方便。而且,以后孩子们长大了,说不定有别的想法,留一些余地也好。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就放弃了打通的计划,只是简单装修了一下二单元的1701、1702和1801、1802—当然,说是简单装修,其实也不简单,该有的都有了,只是没有动结构。妹妹要了一单元104和204两间,上下打通。她的要求最简单:干净、温馨、实用就行。她说现在也是她一个人住,以后结婚了也未必会住这里的,所以,不需要太复杂。我去看过一次,装修风格很清新,北欧简约风,白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家具,阳台上还摆了几盆绿植,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给四弟留了二单元的1704和1804,紧挨着我,也是上下打通。四弟的前程以后肯定是要在京都的,他注定是不会回来。这一点我们全家都很清楚,所以这两套房子,只是作为他逢年过节回来时的落脚点。再说了,去年我们去bj的时候,不是已经给他买了一套房嘛。他现在是公家的人,未来的路在京城,在更广阔的天地。我们全家为四弟长久计,势必要给他最大的支持。这物质的支持,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必要的。说起四弟以后要走的路,我一直都认为一个人要想在仕途上走得远,首先需要的就是不在经济上出问题。有人说清官难做,因为最难过的就是“穷关”。看着别人开豪车、住别墅,自己却要为孩子的学费发愁。这时候,手会不会痒?心会不会动?,!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人性是脆弱的,不要轻易去考验它。所以我的想法很简单:一个不缺钱的人,在正确三观的熏陶之下,才会心正。要保证他从不为钱发愁—其实也不是不差钱,而是不怕差钱。这两套房子,bj的住处,还有家里能给他的支持,就是为了让他永远不需要在金钱面前低头。仕途这条路,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有人跑得快,半路摔倒了;有人走得慢,却越走越宽。差别在哪里?就在脚下踩的是不是正道。心正方能行稳,行稳方能致远。这话听起来老套,却是无数人用一生验证的真理。那些倒在半路的人,如果有机会重来,大概最想回到收第一笔钱的那个夜晚—退回那个信封,关上门,踏踏实实睡一觉。可惜,人生没有如果。但愿每一个走在仕途上的人,都能想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走得快,不如走得远;走得远,不如走得稳;走得稳,不如走得正。因为只有走得正,才能走得远,才能走到底。四弟最近正在xj喀什做调研,他已经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积累政治资本,这个操作老三有经验。他跟我说过,基层历练是最宝贵的财富,见过最真实的中国,才知道自己的责任在哪里。喀什那个地方,三弟也有去过一次,戈壁滩上的风,能把人吹出两行泪来。但我们相信只有在那样艰苦的地方,才能磨炼出真正的意志8月20日,我们搬家到山谷花园。搬家那天,全家总动员。大大小小的箱子堆满了客厅,孩子们在箱子缝隙里钻进钻出,玩得不亦乐乎。搬家公司的工人进进出出,忙得满头大汗。梓彤站在门口指挥,手里拿着个本子,一样一样地核对。山谷花园的环境确实好。小区的绿化做得精致,树木葱茏,花草繁茂。我们的房子在中间位置,前后都有花园。前花园两百多平方,我准备种些花草,再搭个葡萄架。后花园小一些,留给孩子们玩耍。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能看见远处的小山,满眼的绿色,空气里都是草木的清香。搬进新家那天晚上,我们在院子里摆了桌子,吃了一顿团圆饭。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大人们坐在桌边喝茶聊天,不亦快哉8月30日,阿牧和阿神到南山外国语学校注册了学籍,开始了他们的小学生涯。那天早上,两个孩子穿上崭新的校服,背着新书包,站在门口等着出发。阿牧站在阿神前面,我和妈妈一人牵着一个,低头问他们道,宝贝,准备好了吗?阿牧点点头,神情严肃,像个小大人。阿神则眨眨眼睛,调皮地问道,妈妈,小学里有滑梯吗?这一问直接就把大家给逗得哈哈大笑。送完孩子回来,梓彤有些感慨。她说,时间过得太快了,感觉他们刚会走路,怎么一下子就上小学了。我握握她的手,没说什么。孩子长大,父母变老,这就是人生。三元和嘟嘟也都已经进了附近的幼儿园小班。他们倒是不认生,第一天去就玩得不亦乐乎,接回来的时候还不想走呢10月25日,彭城厂正式开业。这一天,天气格外好。秋天的阳光金灿灿的,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厂区里张灯结彩,到处是喜庆的红色。大门口搭起了舞台,铺着红地毯,两边摆满了花篮—有合作单位送的,有政府部门送的,有朋友送的。礼炮齐鸣,震彻云霄。红绸飘落,“鏊錾精密”四个鎏金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这座占地三万平方米的现代化工厂,终于揭开了面纱。三十多辆工程车披红挂彩,缓缓驶入厂区,司机们齐刷刷地按响喇叭,汇成一片欢腾的声浪。那声音震天动地,仿佛在宣告一个新生命的诞生。车间大门洞开,透过长长的通道,可以看见一排排崭新的五轴数控机床静卧其中。银灰色的机身泛着冷峻的光泽,那是金属特有的质感。它们是这片土地上即将起舞的钢铁舞者,将用最精准的动作,切削出最精密的部件。这一刻,我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东莞那家小厂里,慢慢地做出第一批零件。那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来宾们沿着红毯步入展厅。展示柜里,几十件精密部件在射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汽车用的精密轴承,医疗器械里的微型齿轮,工程机械的核心轴套。每一件都光洁如镜,每一件都凝聚着心血。有人凑近了看,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声询问着技术参数。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致辞环节,我没有准备讲稿。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有跟着我干了五年的老员工,有刚入职的新人,有合作伙伴,有政府领导,有家人朋友。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细数公司的发展历程。从十几个人起步,在小工厂里摸爬滚打;到第一次接到k-d公司的订单,兴奋得整夜睡不着;到还清第一笔设备款,喝得酩酊大醉;到今天,这座三万平方米的现代化工厂……,!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发颤。我停下来,平复了一下情绪,最后提高声音,诸位同仁,五年了,我们从十几个人起步,到今天—咱们精密件制造厂,正式开工!掌声如潮。车间深处,第一块金属坯料被送入机床。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屏息凝神。切削液如泉涌出,刀具高速旋转,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切屑如雪花般纷纷落下,卷曲着,闪着银光。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五分钟后,一个镜面般光洁的精密部件从机床上取下。质检员举起放大镜,仔细端详,翻来覆去地看。全场鸦雀无声。终于,他高高举起那个零件,兴奋地喊道,经过检验,合格!精度达标!欢呼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亮,更热烈。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互相拥抱。这一刻,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付出、所有的不眠之夜,都值了。窗外,一群白鸽飞过蓝天。我望着它们,思绪万千。这座工厂,将生产出无数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精密部件—它们会进入高铁、飞机、手术台,进入这个蓬勃发展的国家的各个行业过去一年里,我给rocky和jacky每人配了一辆帕萨特。这是他们应得的,跟着我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从没抱怨过。可随着彭城工厂的正式开工,我在这边待的时间就要增加了,平时用车的机会也多了,便想着把深圳的那辆虎头奔给弄过来。那天开完会,我跟rocky说起这事。他听完,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点头说好,而是笑嘻嘻地说,阿瑟,我觉得您还是不要把大奔给弄过来了。我一愣,问道,咋了?档次不够?不,不,不。rocky忙摆了摆手,开玩笑啊,这百万豪车,怎么会档次不够?别说在这里了,就是北上广深,也绝对够得上啊。可是,阿瑟,我不知道您发现没有,我这一年来不是隔三差五地要去政府那边沟通、跑动嘛。我点点头,嗯,我知道,你现在对各部门都熟得很啊。对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呵呵呵,您别着急啊。rocky不紧不慢地说,我就发现啊,政府的人,尤其是那些公家人,他们只认奥迪。您想想,您开着大奔去,人家一看,哦,是个老板。可您要是开着奥迪去,那感觉就不一样了。我“噢”了一声,点点头,嗯,那倒是啊。其实也很简单,奥迪车是政府人员标配的公务车。你的意思是,咱们也来一辆a6?呵呵呵呵。rocky笑得意味深长,阿瑟,以我看啊,咱们干脆直接来辆a8,岂不是更好?那可是高官的专用车,绝对够档次。等以后咱们去政府部门办点事,我保证车子进去的时候,保安连问都不带问的。我用手指了指这小子,哭笑不得,好啊,你小子啊,就干这些事最上心。管,就依你了。他嘿嘿一笑,又说道,对了,阿瑟,我还有个建议。啥?说吧。我建议在上牌的时候,托人找一下车管所,上个数字小的车牌号。到时候,车是a8,牌号又小,那就更威风了。呵呵呵,好啊,你小子,管,管。我忍不住笑了,就听你的,我找人,你去办就是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后来,那辆挂着靓号的黑色a8l,果然在很多时候派上了用场。rocky开着它去政府部门办事,保安却是连问都不问,直接放行。有一次他跟我开玩笑,说这车就是个通行证,比什么介绍信都好使……:()我在深圳的青葱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