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照无奈叹了口气,“你怎么长得这么慢呢?”
冯家对皇帝的惩处不满意,安平公主当然更不满意。
贺兰家府上正在为贺兰成办丧事,里里外外挂满了白幡,安平公主趴在儿子的棺上痛哭,“我的儿!我的儿!”
贺兰荣一向与公主不合,此刻也因儿子的死聚在灵前,无言落泪。
公主哭得筋疲力尽,被婢女搀扶下来,她仍不肯放下,“阿成你等着,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
贺兰荣惊疑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谁让阿成死不瞑目,我就让谁付出代价!”公主字字涕泪,脸上的血色都尽情发泄到这句怨咒里,贺兰荣听得心里发颤,“你别乱来啊……”
公主恶狠狠地盯着他,“贺兰荣,你不止阿成一个儿子,我却只有他一个,你不拿他当回事,还想阻止我,你枉为人父!”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贺兰荣气极,“我是怕你控制不住做出无法挽回的事,到时候——”
“我怕什么!阿成都已经死了,早就已经无法挽回了!”
是啊,人都已经死了,贺兰荣看向堂中静静横摆的黑棺,心里骤然一痛,他的长子啊……
他颓丧地坐下,长叹一声,“罢,随你吧……”
公主这时却收回了癫狂的情绪,一手抹去脸上的泪水,重新平静下来,“怕什么?我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动手,是有章法的,你就等着吧,我倒要看看冯家还有什么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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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雪后,洛阳渐渐转暖,总算有了春天的气象。
皇帝的病情在春暖花开的季节慢慢有了好转,太极殿日夜不停的咳嗽声渐进止息。
陛下圣体安康,又逢佛诞日,洛都很快从尘封一整个冬日的寂静里醒过来,欢快地筹备节日庆典。
洛阳城中一千余座佛寺自宣阳门起,驾宝舆入城,沿铜驼大街行像巡城,其浩荡阵势比代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时宝盖如云,幡幢成林,名僧法侣,聚流如薮,堪将洛城比佛国。
车骑行至阊阖门前,皇帝亲御门楼,临观示下,随后散花礼敬。从天而落的花与地上信众手持的花交相呼应,城下顿时传来嚷嚷呼声。
站在阊阖门上俯视门楼之下的这座长街,成千上万的信众拥挤耸动,真如神观蝼蚁,有俯瞰众生之感。
冯照站在皇帝身旁,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别样的满足,原来这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怪道古来史记犯上作乱者层出不穷,这绝顶滋味能引人前赴后继,刀山火海也要闯。
当年她挤在人群中无处可走,从没想过站在门楼上的人根本也不在乎底下人如何,再大的盛典不过是这片刻的观览而已。
不过,从前她在楼下,如今她在楼上,自己也成了高高在上的人,楼上楼下她都待过,何尝不是一种成功呢。
她胡思乱想着,垂下的一只手忽然被握住,皇帝把花篮放到她手上,示意她往下洒。她从篮筐里抓住一把花,用力从墙上甩出去,下面的人看见又来了一波散花,瞬间爆出更大的呼声,让门楼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高不高兴?”皇帝从身后拦住她的腰,在耳边轻轻问道。
冯照为着冯家的事已经好些天没给他好脸色,他这回也不肯率先低头,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到现在,宫中也因此噤若寒蝉许久,幸而有这场盛会将帝后二人聚到一起。
冯照虽然高兴,但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这么好哄,故作矜持道:“就那样吧。”
但她脸上兴奋的红晕已经出卖了她
的心情,皇帝知道她不肯服输的性子,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拆穿她,便假装不知,拼命压下嘴角的笑拉着她回宫。
宫中在朱华门前设浴佛台,彩花群镶,簇拱台中央的佛陀像,旁边放着以白檀、紫檀等调配的五色香汤,由一众僧尼持法器将香汤依次灌沐于佛陀像。
冯照定定地看着,忽然开口问:“怎么这些僧人年纪都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