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惊寒将他们这番动作看在眼里,心下好笑。见阮殷殷即便跪着也不忘咬牙盯着十一看,估计没少在对方身上碰钉子。她那磨人的功夫雁惊寒是亲身领教过的,再看十一,却是毫无波澜,浑像当对方不存在一般。
他颇觉有趣,连刚才的不快也一扫而空,接过那本册子故意问道:“十一,你可愿比?
十一正打算起身退下,见雁惊寒发问,便又垂头答道:“属下但凭主上吩咐。”
“哦?”雁惊寒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也不说比是不比。只扫了下首的阮殷殷一眼,好整以暇翻开那本册子看起来,接着又补了一句,“起来吧。”
只说起来,没说退下。他这个样子,十一不明白却也不急着问,只站起身来退至椅侧。阮殷殷这个人精却是猜到了,只见她眼睛骨碌碌一转,抬起上身盈盈笑道:“禀楼主,殷殷前段时日得到一本功法,传闻乃是当年重霄殿中流出,乃是采阳补阴的双修秘术。”
雁惊寒听了前半句本还有些兴趣,听到后半句便又改变主意了。
阮殷殷暗自咬牙,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动人,声音也越发惹人怜惜:“禀楼主,殷殷前段时日还得到一柄软剑,传闻乃是当年剑圣亲锻,薄如蝉翼,削金如泥。”
十一本站在一旁低眉敛首,听着他们两人一来一往,堂而皇之地将这比武弄成了一场买卖,只仿佛自己是无关之人。此时见到阮殷殷竟敢在主上面前施展魅术,却是下意识抬眼盯向对方,接着很快又垂眼静默。
阮殷殷被他那暗含警告的一眼打岔,魅术效用失了一半,索性也就收了,反正对楼主也不管用。真要说起来,自己这张脸也比不过楼主。
雁惊寒却是不置可否,左右这魅术对他毫无作用。阮殷殷相当于媚眼抛给瞎子看,他便随她折腾。只不知若是十一碰上,是否有用?待会儿正好看看。
他这边默不吭声,阮殷殷便只好忍者肉疼接着往下说,说到第五件,她直觉自己已经心痛到麻木了。这才听见她家楼主漫不经心道:“嗯。”
阮殷殷听了这一声,如闻天籁,也顾不上肉疼不肉疼了,连忙跪地道:“属下多谢楼主。”
雁惊寒这才放下账册,微微侧头看向十一道:“和右护法比一场?”
十一对他本就言听计从,此时见他眼中露出的几分兴味,更是心下动容,闻言立马应道:“属下遵命。”
雁惊寒懒得动,便又补充道:“就在这比,不许损坏厅中物事。”这意思便是他亲自来当见证人了。
“是。”两人齐声应道。
十一应完正打算走去厅中,却见雁惊寒又朝他招了招手。他心下犹疑,只好估摸着对方的意思弯腰附耳过去。就见雁惊寒果然侧过头来,轻声道:“不必留手,把她打服了下次也就不敢再找你。”他说话的语调带着惯常的不容置疑,却又因为心情好而露出一点促狭的笑意。
十一直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勉力定神,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却连迈下台阶的步子都是飘的。
十一虽不善言辞,却并不蠢笨。更何况他几乎全副心思都落在雁惊寒身上,不是没有发现主上近日对他较往常更为亲近信任,这令他满足雀跃,又有些无所适从。他像一个身无分文的乞丐,每多得一文都算赚的,并不敢有什么奢望。
十一刚走到厅中站定,阮殷殷也不和他客气,抬手抱拳一礼,就径直朝他挥掌过去。她穿着一套繁复沉重的衣服,然而跃起的那一刻却迅猛而轻柔,夹着凛然气势。
十一似乎反应慢了一些,待到掌风已近眼前,这才出手应对。他脚步半错,一只手抬起牢牢抵住阮殷殷上臂。阮殷殷本就不指望这一击可成,她抽身后退,脸上带出几分怒意:“十一,你可是看不起我?”
就连在上座的雁惊寒也微微皱眉。
十一心知自己刚才走神了,眼下也不多辩解,只二话不说也朝阮殷殷攻去。这便是回她刚才那一击了。阮殷殷脸上却是怒意尽退,又露出兴致盎然的神色来。
两人在厅中打斗,又要顾及不可损坏物事,本是颇受限制的。然而十一本就是暗卫,执行任务时不论何种境地,都要审时度势、运用自如,环境有时反而可以成为助力。而阮殷殷果然不愧右护法之名,从前的每一次厮杀都是她的养料,令她敏捷迅速、凶悍无畏。
高手过招只在一线只间。两人赤手空拳,在厅中你来我往,动作越来越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已斗了近百回合。十一即便在打斗时也是格外沉默的,他始终眼神专注,动作干脆利落,不论阮殷殷使出何种招数,似乎都无法打乱他的节奏,像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
阮殷殷心下暗惊,她本以为十一实力应当在昭影之下,如今看来,竟是她想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