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嘴里叼着吸到一半的面条,不理解他在说什么,只是努力地抬头看徐凭。
徐凭替他拭去嘴角的面汤,耐心地同傻子解释:“我是说,你可以留在这里,每天和我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你愿意吗?”
傻子吃完嘴里的面,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却仍旧不忘把碗筷先放下,确保徐凭是认真的,确保可以留下来,确保自己不会撞倒小锅以后,欢呼雀跃起来。
“愿意的,愿意的!”
他有家了,他有了除去垃圾桶之外的第二个家。
傻子高兴,徐凭却想哭,他曾经明明有家,如今却回不去自己的家,只有一个傻子肯留在他身边。
在傻子察觉之前,徐凭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徐凭坐在床边,手撑在床板上看傻子吃面,寡淡的一碗面让傻子吃出了珍馐的模样。
他想,既然要留下,傻子就得有个名字。
徐凭歪着头问:“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傻子喝下最后一口面汤,歪着脑袋拼命想,最后指着锅发出了一个“guo”的音。
是锅吗?徐凭忍不住笑了,不知道有谁家会给孩子取名叫锅,但傻子的反应却让他想起另一个字。
果,苹果的果。
傻子和那个有斑点的苹果一样,只有尝到的人才知道他是怎样的香甜真挚。
“哥哥给你取个名字,你跟哥哥姓,大名叫徐果,小名就叫小果,好不好?”徐凭柔声和傻子打商量,目光温柔地落在傻弟弟的脸上,注视他被阳光映照得更加澄澈的一方眼眸。
傻子点点头,真挚地笑起来。他喜欢这个名字。
傻子,不,小果吃完了面,还不忘催促徐凭休息。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确保是干净的以后,将哥哥一把推倒,抓着被子要往徐凭的身上盖。
傻子身材高挑,力大无穷,徐凭只能任由他动作,把并不合季节的被子盖好。他也是真困了,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在睡梦里,他又回到了十六岁那个有些闷热的夏天。
放了学的少年靠在麦垛上翘着二郎腿发愣看天,一群人带着家伙什冲过来说他不忠不孝,带头的是徐凭的父母。
因为徐凭的床底下有一张卡碟,一张男人和男人抱在一起亲嘴的卡碟。
徐凭是家里的二儿子,大哥徐临像大多数农村孩子一样早年辍学,刚过二十就结了婚,半年前刚生了女儿。而弟弟徐凭作为村子里唯一一个在省城上高中的学生,是一家人的骄傲和希望。
这个希望,在徐凭喜欢男人的秘密被发现后,就破灭了。
十六岁的少年被绑起来关在杂物房里,只要他肯松口说他并不是一个另类,说碟片里的东西他没看过,徐凭就能重新做回被大哥和父母疼爱的幺儿。
但徐凭没有,他只是昂着头,用被麻绳勒出红痕的胳膊指着他的父亲,反复地说着他没错。
爱男人和爱女人有什么差别,和别人不一样就是错吗?
不肯认错的少年被囚禁三天打了个半死,是大哥偷偷在月夜放走了徐凭,并塞给了他五十块钱,才让徐凭买了车票流落到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