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临结婚的时候,徐凭才十四岁,穿着不合身的小西服坐在面包车后面和大哥一起去临村接新娘子。
他的新娘贤惠善良,十里八村都说好,就是和他一样没读过几年书,不像他弟弟,小小年纪奖状就贴满了墙面。
弟弟出生的时候,爹娘找人给他算个命,说是能做大学问,以后前途无量。
徐临就想,弟弟出去上学,他就守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娶媳妇生孩子传宗接代,以后等弟弟当了大官回乡,谁会瞧不起他徐临呢?
但很快他就发现,大家不会因为弟弟学问高,就看得起他这个哥哥。
徐临结婚头一年,他媳妇儿就怀孕了,生了个女儿。二十一岁的徐临头回当爹高兴坏了,心里想着得再生个儿子,儿女双全家庭美满,他和他弟比起来也不差什么。
但他老婆却因为生柔柔的时候落下了病根,医生说再也怀不了孕了。
在农村,没有一个儿子,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徐临不敢出门,也不敢和父母说这件事,他怕爹娘看见弟弟的骄傲的眼神落在他肩上,就只是怒其不争的刀。
妻子贤惠,他怨不得,女儿可爱,他无法迁罪,怪来怪去,徐临只能怪徐凭。
徐凭。徐凭。
不是徐凭优秀,徐临就不会这么憋屈。
也是这个时候,徐临发现了弟弟的秘密。
他那个天之骄子一样的弟弟,床底下藏着男人和男人亲热接吻的光碟。
徐临觉得自己病了,他甚至疯魔一样地想,要是爹娘知道就好了,他弟喜欢男人就生不出儿子,他也没有儿子,没有谁比谁骄傲到哪里去。
于是,徐临这么做了。
他亲自领着娘到弟弟的房间去收拾,又怕娘心软护着徐凭,把爹也拐弯抹角地请过去。
徐临不怕事情闹大,甚至有意高声劝阻引来了邻人。
再后来,发怒的徐老爹带着看热闹的邻居,亲手把自己从前为之骄傲的小儿子抓回家绑了起来。
……
徐凭就坐在小饭馆已经掉漆的椅子上,听着大哥一句一句地说出当年的真相,心里万分寒凉。
是他从小就敬重的大哥,出卖了他。
小果站在哥哥的身后,手掌搭在哥哥的肩头,而徐凭微微颤抖的身躯彰示着,他有多么的抗拒与害怕。
“你和爹娘,就这么容不下我,就这么想让我死吗?”徐凭闭上眼,无视周围看热闹的人投来的目光,他的心里只有那年在小木屋里,他爹抽到他身上的鞭子。
下了死手的鞭子。
徐临的脑袋枕在金蟾的背上,像一坨烂肉。
这坨烂肉还在笑,朝他的弟弟笑。
“小凭,你知道吗,其实爹娘第二天就不生气了,娘说要给你送吃的,爹打算大事化小,再过两天等看热闹的人散了就放你出来。他们对你多么宽容啊。”
庸庸碌碌的大儿子,哪里比得上一个风光骄傲的小儿子,哪怕这个小儿子喜欢男人。
徐临脸上的笑容消失,又骤然抱头哭起来。
“可是我害怕,我害怕你出来了,爹娘就真的不要我了。白天那些鞭子,咱爹打的轻飘飘。我不甘心,是我半夜穿着咱爹的衣服打的你。没把你打死,却把我自己打醒了。”
“徐凭,你在家,爹娘就永远看不见我。”
所以,徐家的大儿子在一个月夜谎称爹娘要下死手,把原本不会有什么事的弟弟放走了,他还告诉弟弟,爹娘很生气,千万不要回家。
徐家的大儿子成了独子,再没有人拿他和徐凭对比,徐临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