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47:Athousand-LioathofGratitude,ReturntoSeizethethrone。
武朝畿外群山中,恰是何宝融手刃何庸的那块青石下方。
海宝儿陡然睁眼,周遭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血腥与焦糊的气息蛮横钻进鼻腔,胸腔像是被重锤反复碾过,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五脏六腑作痛,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衣袍。
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尚能屈伸;再挪了挪脚趾,亦有微末知觉。
他没死。
皇城大阵轰然炸裂的刹那,他本已阖上眼,等着那血红光芒将自己吞噬。可脚下石板骤然崩裂,他随势坠入无边暗渊。那是太祖秘筑的暗道,与大阵相连,本是帝王的绝境逃生之路。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他在暗渠中翻滚不知几许,终是在这片区域的青石下停了下来。
他咬紧牙关,借着残存的气力一寸寸挪动,发出细碎的闷响。右臂渐有知觉,左腿也能勉强发力,刚撑着地面坐起,头顶便传来一阵沉闷的砸击,震得碎石和泥土簌簌往下掉。
“砰!砰!砰!”
有人在疯了似的砸着石块,每一击都让头顶微微震颤,巨大的力道通过地面传导至暗道,而后砸在他的头顶、肩头,留下细密的血痕。海宝儿屏住呼吸,缩在角落,透过缝隙望去。
一丝微光漏进来,光尘里,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跪在青石前,双拳狠狠砸向石面,拳头上皮肉翻卷、鲜血飞溅,他却浑然不觉,只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悲恸。
“何宝融!海宝儿……我定要你们偿命,为我爹报仇。”
声音嘶哑破碎,像濒死野兽的哀嚎。
是何涛。
何涛凭借强悍的内力,终是砸碎了青石,瘫跪在碎石堆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怀中忽然有物发烫,幽冷光芒破衣而出,映亮他满是血污的脸。他猛地抬头,悲恸被滔天恨意吞没,踉跄着起身,失魂地转身离去,很快便没了踪迹。
碎石堆下,海宝儿纹丝不动地等了许久,直到何涛的脚步声彻底消散,才开始缓缓攀爬。头顶的碎石被他一块块拨开,当最后一块碎石被推开时,他顿住了。
若非何涛暴怒砸石,以他此刻的重伤之躯,怕是要困死在此。
海宝儿爬出碎石堆,双膝一软跪倒,大口喘着气。他低头看向双手,掌心的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粉嫩的新肤从暗红血痂下钻出,带着新生的暖意。
缚茧重生后的体质,果然不同。
他踉跄着走出数里,脚步忽然顿住:不远处,何涛倒在地上,脖颈一道狰狞伤口,双目圆睁,瞳孔至死都凝着未散的恨意。
“哎……自作孽,不可活!”海宝儿低声喟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转身向外面走去。
谷道外,皇城方向已是一片炼狱。冲天火光裹着滚滚浓烟,将半边天空染成诡异的赤红。凉风卷着碎屑呼啸而过,刺得人眼鼻生疼。
海宝儿孤身立在山岗,望着那座昔日巍峨、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的皇城,双腿一软跪倒,指尖深深抠进泥土,掌心伤口再度崩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勤政殿没了,御书房没了,偌大的皇宫也算没了。
那些鎏金覆瓦的宫殿,那些车水马龙的街巷,此刻都成了断砖烂瓦,残留着烈火灼烧的余温。广场青石板被炸得粉碎,裸露的黑土被鲜血浸透,凝成暗褐硬块,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废墟间,昔日繁华之地,已成人间炼狱。
有的被烧得焦黑蜷曲,面目难辨;有的还保持着生前姿态:握刀欲战、张口呼救、护着身前忠魂,每一幕都戳得人心头发紧。
海宝儿跪在那里,泪水无声滑落,顺着血脸蜿蜒而下,浸湿了残破衣襟。江鞘、从?、飞羽骑校尉、梅花卫暗桩、宫中太监宫女,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忠义之士,都永远倒在了这里。
数百条人命因他而亡,无数份忠心为他而碎,愧疚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与悲痛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心脏勒裂。
他缓缓摸出那枚碎裂的梅花令,令牌裂成三块,梅花纹路被血污浸得模糊,干涸血迹嵌在裂纹里,像凝固的泪痕。指尖轻轻摩挲着裂纹,每一道纹路都载着逝者的忠魂,每一次触碰都像利刃剜心,剧痛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让他几乎窒息。
“我发誓!”海宝儿双眼赤红,牙关紧咬至泛白,却异常平静。平静之下,是压得死死的恨意,是裹着血泪的决绝,是愧疚与复仇拧成的沉重——“何家欠下的血债,我必一一偿还。今日之殇,他日以血洗;逝去之魂,他日以公道偿。”
他挣扎着起身,踉跄着向山下走。不知走了多久,草丛里传来细微响动,一道人影猛地窜出,身形挺拔,衣衫破旧却难掩游侠洒脱。
“少……少主?!”
海宝儿定睛望去,眼中闪过诧异——竟是胡闹。当初在升平帝国,两人不打不相识,后来胡闹遭人追杀,是他出手相救。
这份恩情,胡闹始终记在心底。
“胡闹?你怎么会在这里?”海宝儿满是疑惑。升平与武朝相隔千里,他从未想过会在此重逢。
胡闹几步扑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少主!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说你这个人还怪好的嘞,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死去?!”
口头禅没变,人也没变。
胡闹压下激动,郑重道,“少主,你救我一命,我没齿难忘。我虽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游侠,却也懂知恩图报。得知你在武朝行事,我一路辗转赶来,不求别的,只求能以微薄之力帮你,哪怕只是挡一刀、探一路,我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