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枯败的手掌。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下面漆黑的血管,五指的关节凸起,像枯树的枝干。
腐朽正在蔓延:已经从左手蔓延到了左臂,从左臂蔓延到了肩膀,正在向心脏逼近。
“五年。”他断言道,“最多还有五年。”
他放下手,转过身,看着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大武王朝、升平帝国、青衣羌国、赤山行国、聸耳国和东莱国的疆域,每一处都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
那些小旗代表着何家在这些国家的布局:暗桩、据点、棋子。
景侯死了。
那个跟他斗了一百年的疯子,终于死了。为了一个外人,燃烧神魂,灰飞烟灭。
何天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一百年前,景侯站在东海之滨,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六十年前,景侯在景家祖地与他大战三天三夜,两败俱伤;二十年前,景侯神魂受损,开始疯癫,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三天前,景侯燃烧神魂,挡在他面前,用命换走了海宝儿和阿蛮。
“景侯,你赢了。”他自言自语道,“你彻底坏了我的续命计划!哎……时也,命也!终究是逃不过天道的责罚……”
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冷厉。他走到石殿中央的石台前,从石台上拿起一枚令牌。那令牌通体漆黑,正面镌刻着一个金色的“何”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承天受命,何氏永昌”。
“传令。”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命潜伏在升平帝国、青衣羌国、赤山行国、聸耳国、东莱国的所有何家弟子,即日起全部回归。十日之内,我要看到所有人齐聚归墟境。”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跪伏在地:“老祖,全部回归?那些国家的布局——”
“不要了。”何天承的声音淡漠如常,“那些布局,不要了。我要把所有力量集中起来,对付大武。”
他顿了顿,猛地咳嗽数声。显然是在与景侯的生死对决中,受到了严重的内伤。
“景侯死了,高长躬的修为在持续跌。这天下,已经没有能挡住我何家的力量了。五年,我只有五年时间。五年之内,我要让何家的旗帜,插遍大武的每一寸土地。”
“哼,逃回个没出息的萧智藏,我们在大武还有无数个萧大郎。所以,‘屠宸安宗,清鼎承何’的计划继续!”他最后补充道,“我要闭关,所有事情交由家主何宝融决断,并提升何庸为长老团大长老,予以监督。非关乎何家生死存亡,不得来扰!”
其言外之意,何家于大武境内,安插的萧姓旁支势力不止萧智藏这一支。
而今令何庸任大长老、制衡家主决断,究其根本,不过是为了分削其权罢了。
……
三天后,阿蛮带着海宝儿,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大武。
紫灵拼尽最后的力气飞回王府报信,落在院中时,已经站不稳了,扑腾了几下翅膀就倒在了地上。
它用喙啄着地面,发出急促的啼鸣,翅膀指向西北方向。
敖烈第一个冲了出来。他看到紫灵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
“紫灵!主人呢?主人在哪里?!”
紫灵发出一声微弱的啼鸣,翅膀又指了指西北方向,然后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景十三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拎着剑。他看到紫灵的样子,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
“跟我来!”
敖烈、景十三、唐家三兄弟还有已经奔赴京都的挲门、浮青阁及天医门主要人员,他们骑着马冲出皇城,向西北方向狂奔。他们跑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在官道上看到了阿蛮和海宝儿。
阿蛮已经走不动了,跪坐在地上。海宝儿靠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至极。
“少主!”景十三从马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阿蛮抬起头,看到景十三,眼泪又涌了出来:“景前辈……他……他受了很重的伤……何涛折磨了他三天……他……”
她说不出话了,只是抱着海宝儿,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