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等他把大刀摘下来。
“老头子!”
老太太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你别去!
让他们偷吧!
家里就这么点东西,让他们拿!”
“就几个小毛贼,我——”
“咱们都这么老了,你就别逞强了!”
老太太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都掐进老头胳膊的皮肉里,“咱们还有小俊呢!
儿子儿媳都走了,我们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孙子怎么办?”
老头的手僵在半空中。
小俊。
他的孙子。
还在上初中的孙子。
要是儿子没死……
要是他再年轻二十岁……
别说三个小毛贼,就是再来几个,他也不怕。
可是现在……
他的手慢慢垂下来。
那把红缨大刀挂在墙上,刀柄上的红缨在黑暗中微微晃动,像一团沉默的火。
老头极为屈辱地躺了回去。
被子盖到胸口,他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老太太知道自家老头的心情,在被窝里抓住他的手,不停地拍着,像哄孩子似的。
院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脚步声在院子里转悠,有人压着嗓子说“这破地方能有啥值钱的”
,有人碰倒了什么东西,哗啦一声响。
然后便听到脚步声直直朝主屋这边来了。
老两口的手握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随后,外屋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门轴锈得厉害,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在寂静的夜里像老鼠在啃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