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宇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些平日在权谋与利益中斡旋的老者,此刻眼中流露出的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一直紧绷的心弦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股复杂的暖流冲上喉头,夹杂着感激、愧疚与深深的托付之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在七位长老略显惊愕的注视下,他离开了主位,向侧面迈了一步,面向众人,身体前倾,竟然恭恭敬敬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毫无预警,却重若千钧。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发号施令、威严莫测的天门门主,而更像一个在危难之际,将身后一切全然托付给可信赖长辈的晚辈。
这一躬,鞠得极其缓慢,也极其沉重,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无言以表的感激与嘱托。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他衣料的轻微摩擦声。
当他直起身时,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但瞬间便被更深的决然所覆盖。
礼毕,他迅速恢复了行动者的姿态,仿佛刚才那深沉的情感流露只是一个短暂的间隙。
他转向一直静立等待的上官彬哲和戴青峰,语气恢复了简洁与效率:“彬哲,青峰,时间紧迫。你们两个,立刻回去,用最快速度收拾必要的东西。我,”
他顿了顿,“先回一趟龙居岛,做些安排。我们……尽快出发。”
“是!”上官彬哲和戴青峰同时应声,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两人最后向圆桌旁神色肃穆的七位长老微微点头致意,那点头里包含着告别,也包含着将后方托付的意味。
随即,他们步履匆匆却丝毫不乱,迅速转身,推开厚重的会议室大门,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投入到紧张的行前准备中去。
现在,会议室里,又只剩下赵天宇与七位长老。
他环视了一圈这些即将肩负起天门未来重担的面孔,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无比简短,却承载了所有信任与期望的话:
“天门……就拜托各位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等待任何回应,毅然转身,朝着与上官彬哲他们相反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他的脚步坚定而迅速,黑色外套的下摆随着动作带起一阵微风。
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他与会议室彻底隔绝开来。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为这次决定天门命运的最高会议画上了句号。
会议室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只是这寂静,与先前等待时的紧绷、争论时的激烈、托付时的凝重都不同。
这是一种滞重的、充满了山雨欲来压力的沉默。
七位长老谁也没有立即离开,他们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或停留在赵天宇离开的那扇门上,或垂落在地面,或彼此无声交汇。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顶灯依旧散发着冷白的光,照亮着长桌上空置的主位,以及每个人脸上那挥之不去的、混合着忧虑、决心与巨大责任感的复杂神色。
过了许久,大长老李玄冥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其他六人,声音沙哑而低沉,打破了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么……诸位,我们开始吧。门主与护法此行,吉凶难测。在他们回来之前……不,无论他们何时回来,天门,都不能乱,更不能垮。我们,必须拿出一个章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