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龙似乎对李敖骤然转变的态度并不意外。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原本平放的双腿交叠起来,右腿轻轻搭在左膝上,形成了一个略显松弛的二郎腿姿势。
这个动作在他一丝不苟的军容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掌控者的随意,甚至是些许的怠慢。
他迎向李敖审视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没说什么。”马玉龙的回答简洁得近乎敷衍。
他的语调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就是没想到,”他稍稍拖长了尾音,目光转向窗外那一片被铁网分割的天空,“他竟然会在我的军营。”
“我的军营”四个字,他再次自然而然地吐出,像一枚无声的印章,盖在了这场对话的开端,也盖在了眼前这位来自上级的调查组组长面前。
这句话看似只是表达一种偶然的惊讶,却巧妙地避开了李敖问题的实质——交谈的内容,同时再次于不经意间,强调了此地归属的绝对主权。
惊讶是真的,但这份惊讶背后,是否还藏着别的什么?李敖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眼前这位马师长,用最规矩的言辞,筑起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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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水汽渐渐从杯口散去,只剩下一片微妙的、对峙般的寂静,在简陋的桌椅间缓缓流淌。
窗外的光线移动了些许,那片菱形的光斑落在了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明亮,却冰冷。
马玉龙那句平淡的回应,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并未激起李敖预期的波澜,反而让水面下的暗涌更加难以捉摸。
那显然不是真话,至少不是完整的真话。
李敖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他脸上最后一丝维持气氛的礼节性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调查者的锐利与不容敷衍的严肃。
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降低了温度。
李敖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马玉龙脸上,似乎在掂量,在剖析,试图从那副波澜不惊的军人面具后面,抠出一点裂缝。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只有远处断续传来的、模糊的引擎声,提醒着这里仍是活着的军营。
“马师长,”李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裹着冰碴,每个字都吐得清晰、缓慢、沉重,仿佛是用锤子一下下钉入凝滞的空气里,“你不要骗我。”
他顿了顿,让这警告意味十足的前半句充分沉淀,眼神锐利如刀,“刚刚在谈话室,你和赵天宇,”他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些,几乎要越过那张简陋的桌子带来的物理距离,“到底说了些什么?”
最后的问句,不再是询问,更像是逼视与索求,一字一顿,不容回避。
压力如同实质,从李敖的方向弥漫过来。
但马玉龙纹丝未动,连交叠的双腿都未曾变换姿势。他迎着李敖几乎要刺穿人的目光,缓缓地、同样清晰地将视线怼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冷硬的东西,像他军装上的铜扣,泛着金属的光泽。
“李组长,”马玉龙的声音平稳依旧,但温度更低,字与字之间的间隔被他刻意拉长,形成一种对峙的节奏,“你这是在审讯我吗?”
他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一个极细微却充满挑衅意味的动作。
“我可不是你的调查对象。”
他明确划清了界限,将对方扣过来的“被询问者”帽子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既然我说的你不信,”他摊开一只手,做了一个近乎无奈却又带着明显疏离感的手势,“那我没有办法。”
他的目光从李敖脸上移开,似乎在房间里随意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墙角上方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半球形的黑色罩子。
“房间里面不是有监控器吗?”
他重新看向李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你可以调取监控录像,就知道我们两个说什么了。”
这句话将皮球轻巧地踢了回去,既像是一种坦荡的表示,更像是一种反诘——你既然不信任我,又何必来问?
技术手段就在那里,你自己去看好了。
这看似配合的姿态背后,是一种强硬的不合作,甚至隐含了对李敖这种当面质疑方式的不满。
李敖的瞳孔微微收缩。
马玉龙这一招以退为进,确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