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却死死地盯在那扇紧闭的深色木门上,仿佛能穿透木板,钉在方才那个离去的、笔挺而固执的背影上。
房间内霎时陷入一种绝对寂静,只有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微微回响。
窗外透入的光线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将他半边脸笼罩在阴影里,让那阴沉更添了几分森然。
良久,他从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声,那声音里没有愤怒的激烈,只有一种彻底失去耐心后的、带着血腥味的决断。
“不识抬举。”他低声吐出这四个字,字字清晰,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的冰渣,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不仅仅是对一次谈话拒绝合作的不满,更是对某种根深蒂固的体系、某种难以驾驭的独立力量的终极评判。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仿佛在瞬间权衡了所有的利弊与可能性,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看来……”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却带着斩草除根般的冷酷,“你们马家,留不得了。”
“马家”二字,点明了这已非针对马玉龙个人的意气之争,而是指向其背后可能盘根错节的整个势力脉络。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是一个清晰的政治宣判,宣告了在他未来的棋局中,某个原本或许还能占据一席之地的棋子,已被彻底划去。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房门,走到那张铺着绿呢军布的简陋会议桌旁,双手撑在桌沿。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子里所有的情绪波动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属于决策者的、近乎冷酷的理智与高效。
他需要行动,立刻。
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情绪波动而并无实质凌乱的衬衫袖口,这个动作更像是一种心理上的重整旗鼓。
随后,他挺直脊背,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有权威感的姿态,对着门外清晰而有力地扬声道:
“来人!”
门外似乎早有警卫候命,立刻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通知各个小组负责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十五分钟后,到一号会议室开会。紧急会议。”
他没有说明会议内容,但“紧急”二字,已足以让下面的人嗅到风暴来临前的气息。
下达完指令,他独自留在重新变得寂静的房间里。
马玉龙刚才那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尤其是最后那句“只希望和我的兵待在一起”所流露出的、与他的名利逻辑完全相悖的价值观,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失控与冒犯。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比直接的顶撞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井然有序的营区,眼神冰冷。
一个清晰的计划轮廓已然在他心中成型——一旦此间事了,凭借此次案件的功绩上位之后,首要之事,便是要将这股不听招呼、自成体系的“马家”势力,从关键位置上彻底“请”出去。
这已不是个人好恶,而是关乎布局与掌控的必要清洗。
与此同时,马玉龙已疾步离开了专案组所在的独立小楼。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步履如风,丝毫未受影响。
身后两名贴身警卫紧随其后,保持着沉默而警觉的距离。
穿过营区操场时,士兵们训练的口号声震天响,他却仿佛充耳不闻,眉头微锁,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师部办公楼。
踏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他一刻未停,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被他推开又迅速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窥探都隔绝在外。
房间内光线略显昏暗,只有百叶窗缝隙间透入的条状光斑,斜斜地切割着严肃的办公环境。
“咔嗒”一声轻响,他动作熟练地将门从内部反锁。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此刻显得格外郑重,意味着接下来的谈话不容任何干扰与泄露。
他没有坐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椅后,而是径直走到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前,俯身,拉开了最下方一个带有暗锁的抽屉——这通常存放着最机密的物品。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体积不大、样式古朴却异常厚重的黑色手机。
手机外壳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在边角有一个细微的、不引人注目的加密认证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