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忆着自己过往的经历、言行、接触过的人和经手过的事,一遍遍梳理,寻找任何可能被利用的缝隙,同时也加固着心理防线。
寂静不再是压迫,反而成了他思维的背景音。
他知道,当那扇铁门再次打开,走进来的不会是朋友。
在那之前,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好,将逻辑编织到最密,将意志淬炼到最坚。
外面的世界波谲云诡,营救与算计的暗流或许已在涌动,但在这十平方米的孤岛中心,赵天宇选择以绝对的冷静,迎接即将到来的、未知的风暴。
他的安然,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抵抗。
临时会议室的空气里,弥漫着熬夜后特有的、混合着浓茶、香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汗意的复杂气味。
明亮的阳光将室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也映照着围坐在简易长桌旁一张张疲惫却异常亢奋的面孔。
李敖坐在主位,背挺得笔直,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烟雾袅袅上升,在他冷静的眉眼间缭绕。
他面前摊开着一个厚重的笔记本,但笔尖很少落下,更多时候,他只是微微颔首,用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位汇报者,仿佛在掂量他们口中每一个字的成色。
行动,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超乎预期的速度扩散。距离全面启动,已过去三十多个小时。
对于一场全国性的雷霆打击而言,这时间短得如同白驹过隙,但初步的战果已经像潮水般涌来,汇集到这间位于军营五楼、临时充当神经中枢的会议室里。
首先站起来汇报的是抓捕组的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精悍黝黑的中年男子,眼袋深重,但眸子亮得灼人,声音因为连续指挥而略带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感。
“李组长,各位同志,”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是压抑不住的振奋,“过去三十多个小时,我们按照既定方案,在全国范围内同步收网。截至目前,抓捕工作取得了阶段性重大成果!”
他拿起一份简报表,语速加快:“共计出动警力上万次,涉及二十三个省、直辖市,重点目标人物落网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五。大量长期盘踞地方、为祸一方的黑恶势力团伙被连根拔起,其首要分子、骨干成员纷纷落网。可以说,我们给了这些社会毒瘤一记沉重的当头棒喝!”
他的手指在报表上划过,重点敲了敲。“特别是针对我们列为‘一号’、‘二号’目标的龙门和青狼帮。”
提到这两个名字时,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这两个名字,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就是地下秩序某种侧面的代名词,根系复杂,触角深远。
“得益于前期极其缜密的侦查和情报支持,我们对这两大组织的核心架构、人员动向掌握得非常清晰。”
抓捕组长的声音带着一种猎人收网时的快意,“此次行动中,龙门包括门主候子以及手下堂主核心成员,几乎全部到案,龙眼堂堂主在逃;青狼帮帮主‘铁狼’及其麾下各大堂主,全部落网!两个组织的核心决策层,几乎被我们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向李敖:“未到案者寥寥无几,且均为抓捕时并不在家、收到消息以后藏匿了自己的行踪躲过了抓捕。但请组长放心,天罗地网已经布下。所有交通枢纽、其可能的社会关系节点、甚至其惯常使用的‘安全屋’周边,均已部署了最严密的监控和蹲守力量。这些漏网之鱼,其活动空间正被急速压缩,落网只是时间问题,我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口袋。”
他的汇报干净利落,充满了确凿的数字和清晰的行动脉络。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表示赞许的骚动。
李敖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划了一笔,沉声道:“动作要快,布控要密,决不能让他们喘息,更不能让他们外逃。继续。”
“是!”抓捕组长坐下,接过旁人递来的一杯浓茶,一饮而尽。
初战告捷的顺利,将所有人的期待值都拉高了,但同时也意味着,更艰巨的挑战立刻接踵而至——人抓住了,口供呢?证据呢?
压力,无缝衔接地转移到了审讯组肩上。
审讯组的组长是一位面容清瘦、眼神却像手术刀般锋利的老刑警,姓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