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目标,而且如此直截了当地提出,这要么是陷阱,要么……就是一条他们无法忽视的、可能直通核心的捷径。但陷阱的可能性太大了。
“你是什么人?”
火狼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岩石般的冷硬,“跟赵天宇什么关系?”
他没有移动脚步,依旧维持着将詹娜完全挡在身后的姿态,目光如鹰隼般锁死对方的面部,试图从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取信息。
黑衣男子似乎对火狼的质疑毫不意外,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
他依旧保持着那种职业性的姿态,再次用余光确认了一下四周的寂静,然后才回答,语速略微加快,强调了紧迫性:
“我也是奉命来接您的。具体是谁,您上车后自然有机会知道。”
他刻意回避了直接的身份说明,但“奉命”二字,暗示了其背后存在着一个层级和目的明确的指令系统。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痕迹留得越久,对您,对赵先生,都越不利。”
他再次点明利害,目光坦诚地迎着火狼的审视,“如果您真的想知道赵天宇的现状和下落,这是目前最直接的方式。请尽快决定。”
火狼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觉到身旁詹娜紧绷的呼吸。
他微微侧过头,用极小的角度,与身后的詹娜进行了一次短暂而深刻的眼神交汇。
没有语言,但多年的默契足以传递复杂的讯息:风险极高,但线索可能至关重要;对方训练有素,不似寻常匪类;僵持下去,军营那边的监控力量可能会合围……詹娜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权衡,随即,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那是一个同意冒险的信号。
火狼转回头,重新面对黑衣男子。
他脸上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但那股针锋相对的对抗性略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决断。
“好。”
火狼的声音依旧沉稳,“我们跟你走。”
黑衣男子脸上没有任何如释重负或得意的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仿佛这只是一个预定流程的顺利推进。
他侧身,动作干净利落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向指向轿车的后排车门。
然后,他率先一步,走到车门前,亲手为火狼和詹娜拉开了厚重的车门。
车内光线昏暗,但依稀可见是宽敞的真皮后座。
火狼没有松开詹娜的手,牵着她,步伐稳健地走到车边。
在上车前的最后一瞬,他再次迅速扫视了一眼这片荒凉的暮色之地,然后矮身,护着詹娜的肩膀,两人先后迅速钻入了车内。
黑衣男子紧随其后,轻轻关上车门。
那一声沉闷的“砰”响,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窥探,也将他们送入了一个充满未知的前路。
几乎在车门关严的同时,黑衣男子对前排的司机简洁地吐出两个字:“开车。”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黑色轿车平稳而迅速地起步,加速,很快便驶离了这片荒芜的岔路口,融入了主干道稀疏的车流之中,朝着与军营相反、也是更加深邃的京城方向驶去。
车窗外,都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映照在深色的车窗上,流光溢彩,却无法穿透那层厚重的隐秘,照亮车内三人沉默而各怀心思的面容。
军营五楼,专案组临时指挥中枢。
夜色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在室内投下模糊的光影。
李敖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龙门与青狼帮密密麻麻的组织架构图、资金流向图谱以及关键人物关系网。
台灯的光晕将他紧锁的眉头和略显疲惫的眼角照得清晰。
他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红蓝铅笔,笔尖悬停在标注为“赵天宇”的名字上方,仿佛在权衡如何落下最关键的一击。
思绪如同精密齿轮般咬合运转:如何在撬开赵天宇之口的同时,利用其可能提供的线索,系统性地瓦解这两个盘踞南北、根深蒂固的庞大帮派?
这不仅仅是抓捕首脑,更是要打断其经济命脉、清除保护伞、离散其核心骨干。
同时,借此次雷霆之势,对其他伺机而动的中小帮派形成泰山压顶般的威慑,扩大战果,一举扭转多个地区的灰色生态……这是一盘极其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立体棋局,每一步都需计算周全。
就在他沉浸在战略推演中,铅笔尖几乎要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虚拟的进攻路线时,一阵柔和却执着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室内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