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明具体去向,这是他一贯的谨慎作风。
他起身,将桌面上摊开的敏感文件逐一收拢,锁进保险柜。
脱下了略显板正的制服外套,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深色休闲夹克,镜中的自己似乎少了几分指挥官的凌厉,多了一丝赴约的轻松。
一切收拾妥当,他推开办公室厚重的门,走了出去。
穿过仍有些忙碌的走廊,步入电梯,一路下行。
走出主楼,军营内部路灯已经亮起,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专车早已在楼前静候。
李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寒冽的晚风中,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投向大楼侧面某个并无特殊标识的楼层。
他知道,在那扇经过特殊处理、从外面看一片漆黑的窗户后面,就是关押赵天宇的临时囚室。
冯天雷此刻或许正在梳理下一轮交锋的策略,而赵天宇,大概也在那片寂静中与自己博弈。
一丝混合着期待与冷峻的神色掠过李敖的眼眸。
他在心里默念:希望这顿饭的功夫,那边能有所突破。
他期望着,当自己稍后从念慈那温暖惬意的“一品江南”回来时,能收到来自审讯室的好消息——哪怕只是赵天宇心理防线上一个确凿的、可供扩大的裂缝,或是某句足以将其定罪的供述。
这份期望,如同暗夜中的一缕微光,支撑着他走向等待的座驾。
黑色轿车驶出军营大门,融入京城璀璨而复杂的夜色车流。
车窗外,都市的霓虹如同流淌的星河,与军营的肃穆恍若两个世界。
而就在李敖的车驾尚未抵达城东那处闻名遐迩的“一品江南”时,城市的另一端,完全不同的剧情正在上演。
那辆接走火狼和詹娜的黑色轿车,没有驶向任何繁华街区或看似安全屋的高档公寓,反而在蜿蜒穿过数条胡同后,朝着与市中心相反的方向持续行驶。
窗外的景致逐渐从城市的灯火阑珊,过渡到城乡结合部的疏落,最终彻底陷入大片待开发区域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车子最终减速,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南城边缘一处极为偏僻的独院门前。
这里几乎没有相邻的建筑,只有零星几盏老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模糊的光,勉强勾勒出低矮围墙和一座老旧平房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荒草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更添荒凉。
车子停稳,引擎熄灭。
车内一片沉默。
火狼和詹娜透过深色的车窗,迅速而专业地打量着车外的环境。
目之所及,是坑洼不平的土路,杂乱生长的灌木,围墙斑驳的砖瓦,以及那扇看起来并不十分牢固的木质院门。
这里人烟稀少,寂静得过分,怎么看,都与他们想象中的、关押赵天宇这种重量级人物的“秘密地点”相去甚远。
没有高墙电网,没有明显的岗哨,没有严密电子监控设备的痕迹,只有一种近乎被遗忘的破败感。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疑惑与警惕瞬间达到了。
这地方,不像牢笼,倒更像……一个精心准备的、与世隔绝的谈判桌,或者陷阱的中心。
黑衣男子已经率先下车,拉开了他们的车门,沉默地等待着。
寒风吹进车内,带着一股陌生的、泥土与陈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火狼握了握詹娜的手,力度稍重,然后率先躬身,踏入了这片未知的、弥漫着诡异气氛的昏暗院落。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那黑衣年轻人离去的最后一丝脚步声也隔绝在外。
偌大的荒僻院落里,此刻只剩下火狼与詹娜两人,面对着那扇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的陈旧木门。
远处旷野的风声呜咽着掠过墙头,更显得此地的寂静有种沉甸甸的、近乎压迫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