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云散去。血海被反物质的毁灭力量蒸干了大半,露出底部黑色的岩层,坑坑洼洼,烧成了琉璃状的焦土。五个元婴老怪,连渣都没剩下。龙飞扬站在修罗大殿的门槛上,指间的烟还剩最后一截。他将烟蒂弹出去。橙红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落进干涸的血沟里,嗞了一声,灭了。“十三号……”月蚀靠在青铜柱上,捂着胸口的伤处,嘴里的棒棒糖不知什么时候碎了半根。“你刚才用的那招,是法则之力?”龙飞扬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掌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体内那颗刚刚成型的元婴,还没有完全稳固。碎丹结婴,说起来四个字,真做起来,等于把自己半条命搭进去赌一把。赢了,脱胎换骨。输了,走火入魔,形神俱灭。他赌赢了。但老天爷还没打算放过他。“嗡——”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天穹深处传来。修罗大殿上方被掀翻的穹顶之外,天色骤变。原本就阴沉晦暗的昆仑虚深处,在这一刻彻底黑了下来。不是夜幕降临。是九道不同颜色的雷云,疯了一样地朝头顶汇聚。金、银、紫、青、赤、黑、白、灰、以及最中心的一道——血红色。九色雷云翻滚挤压,方圆百里的天空全被这团恐怖的劫云吞没。叶知秋挣扎着从青铜柱旁爬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景象,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这是……天劫?”月蚀比她见多识广,狐瞳收缩成了一条线。“九九无量劫。”她声音发哑。“元婴期独有的渡劫雷罚,九道不同属性的天雷依次落下,每一道都比前一道强九倍。别说金丹期,哪怕是元婴初期的老怪物,渡这种劫也得拼上全部家底,十个里头能活三个就算烧了高香。”“他刚突破……”叶知秋往前走了两步,“他体内的元婴还不稳——”月蚀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别过去。”“天劫的范围至少覆盖方圆十里。你现在冲过去,不是帮他,是害他分心。”叶知秋的脚步定住了。她攥紧了手里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玲珑剑,骨节一节节发白。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比受伤还难受。头顶的九色劫云已经压到了极低的位置,雷光在云层中穿梭游走,照亮了整片焦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龙飞扬抬头。劫云的中心,正对着他的天灵盖。那团血红色的雷核,像一只竖起来的瞳孔,正死死盯着他。“来得倒快。”他活动了一下脖子。丹田深处,那个三寸大小的暗红色元婴小人盘膝端坐。双眼紧闭,浑身金色与暗红色的光芒交替流转,像一颗还没完全冷却的铁水球。元婴未固,就迎天劫。换任何一个修士碰上这种局面,怕是当场就得心态崩盘。龙飞扬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得了,该来的躲不掉。”他脚尖一蹬。整个人冲天而起!不是御剑飞行,也不是缩地成寸。是以纯粹的肉身之力,硬生生拔地升空,直冲劫云!月蚀张了张嘴。“这疯子……往天劫里冲?”叶知秋没说话。她只是死死盯着那道升空的人影。龙飞扬上升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之间就冲破了雷云的底层。狂暴的雷电贴着他的身体炸开,把他的衣服撕成了碎条。他不躲。不闪。不格挡。双臂张开,迎着那道从劫云最深处劈落的第一道天雷。金色。一条粗如水缸的金色雷柱从九天坠落,正中他的胸口!噼啦啦的放电声震得整个修罗秘境都在晃。龙飞扬的身体往下坠了三丈。血从他嘴角溢出来。他咧开嘴,笑了。“就这?”丹田里,那颗不稳定的元婴,在金色天雷灌入的刹那,表面的裂纹开始愈合。天劫的力量,被他的修罗元婴当成了补药!第二道,银色。比金色天雷粗了整整一圈。龙飞扬侧身迎了上去,右肩扛住了这一击。肩膀处的皮肤瞬间焦黑,又在修罗真气的修复下迅速长出新肉。第三道,紫色。第四道,青色。第五道,赤色。龙飞扬在九天之上,用自己的肉身,一道一道地吃着天劫。每一道天雷落在身上,他就往下坠一截。每坠一截,丹田里的元婴就凝实一分。月蚀的棒棒糖杆子掉在地上,她都没注意到。“疯了。”她喃喃,“彻底疯了。他在用天劫淬炼元婴?”叶知秋没听见她说什么。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撑得住。他一定撑得住。,!第六道,黑色天雷。这一道雷,不带光。无声无息地从劫云中渗出来,像一滴浓墨滴进水里,瞬间扩散,裹住了龙飞扬的全身。黑色天雷不轰肉身。轰神魂。龙飞扬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他的意识被拖入了一片虚无。无边的黑暗中,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你只是第十三号实验品。——你母亲是修罗之种的容器。——陈梦辰是祭品。——你爱的人,终究都会死。——放弃吧。——太累了。——跪下来,就不疼了。龙飞扬的身体在高空中开始下坠。月蚀的瞳孔剧缩:“不好!黑雷噬魂!他扛不住了——”叶知秋拔腿就往外冲。月蚀拼了命拽住她:“你去送死!”“我不管!”就在两人挣扎的瞬间。高空中,下坠的龙飞扬,忽然停住了。他的丹田深处。那颗三寸大小的修罗元婴,缓缓睁开了眼睛。金暗双色的光芒从元婴的瞳孔里射出来。无边黑暗中那些絮叨的声音,在这道光芒面前,像被点着的纸,烧成了灰。龙飞扬重新抬起头。眼睛里的暗红色比之前更深了一层,像两口没有底的古井。“就这点心理战术?”“林卫国,你教的?”“档次太低。”第七道,白色天雷。第八道,灰色天雷。两道天雷同时劈下!龙飞扬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双臂交叉,硬接了这两记。白灰双雷在他身上炸成一片光幕,碎裂的雷电化作万千银蛇,顺着他的经脉往体内钻。修罗元婴张口一吸。全吞了。三寸元婴的身上,金暗两色光芒终于彻底稳固。不再忽明忽暗,不再摇摇欲坠。元婴,成了。但最后一道雷,还在头顶。第九道。血红色天雷。劫云的正中心那只“竖瞳”,终于眨了一下。然后裂开。一道血红色的雷柱从裂缝中冲出来,直径超过三十丈,照亮了整个昆仑虚深处。这一道雷的威力,是前八道的总和。月蚀往后退了三步。“九九归一……最后一道要了他的命!”叶知秋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再往前冲。因为她看见了。龙飞扬在冲。不是往下躲,是往上——往那道血红雷柱里冲。双臂张开,像拥抱一个老朋友。三十丈粗的血雷砸在他身上。修罗秘境的地面被雷光照得一片惨白。月蚀下意识用狐尾挡住了眼睛。叶知秋没挡。她睁着眼睛,死死看着天上。雷光之中。龙飞扬的右手,动了。五指收拢。攥住了血雷。像攥住一条不听话的蛇。他的手指在雷电中蜿蜒收紧,血红色的天雷在他掌心里挣扎、扭动、嘶鸣。龙飞扬没有松手。修罗真气从丹田倾泻而出,灌入整条手臂,将那道足以灭杀元婴老怪的血色天雷,生生揉成了一条长鞭的形状。血红色的雷霆长鞭在他手里甩了一个响。啪。整个昆仑虚的天空都抖了一下。龙飞扬握着雷鞭,站在万丈高空。衣服早就碎成了布条,浑身上下全是天雷烧出来的焦痕,青烟从皮肤表面一缕缕升起。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鞭子。血红色的雷光在鞭身上游走,噼啪作响。“不错。”他掂了掂。“正好缺根趁手的家伙。”月蚀放下狐尾。看见了天上那个握着雷鞭的男人。她活了几百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但用手抓天劫当武器的,她没见过。“手握天劫当皮鞭……”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种渡劫的法子,昆仑虚开辟以来,怕是头一遭。”叶知秋没说话。她的眼眶红了。头顶的九色劫云在龙飞扬抓住最后一道雷的那一刻,就开始消散。天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龙飞扬慢悠悠地降落回修罗大殿前。脚掌踩在焦黑的地面上,啪嗒一声。他甩了甩手里的雷鞭,血红色的雷光顺着鞭身流窜到鞭尾,炸出一串细碎的火花。月蚀走过来,看着他手里那条还在嘶嘶放电的玩意儿。“你就不能正常渡个劫?”龙飞扬拿雷鞭往肩上一搭。“正常渡劫多无聊。”他转过头,看着叶知秋红红的眼眶,表情有点莫名其妙。“哭什么?”叶知秋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一把眼角。“谁哭了。眼睛进沙了。”“昆仑虚深处哪来的沙——”“我说进沙了就是进沙了。”龙飞扬耸了耸肩,没再追问。他的目光越过两个女人,看向修罗秘境的深处。那片被反物质爆炸夷为平地的区域之外,更远的地方,有一道极淡的灵力波动正在快速远离。:()刚当上保安,总裁老婆叫我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