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居的日光,总是格外温柔。
大面积落地窗滤去正午刺眼的强光,只余下一层暖融融的柔光,铺满整间客厅。屋内安静清幽,远离闹市车流喧嚣,听不到商圈纷争的嘈杂,也没有案件追缉的紧绷,只剩时光缓缓流淌的静谧,恰到好处适配术后静养的安然。
风波彻底落幕的第一天,没有旧事缠身,没有风雨扰人。
偌大的城市彻底回归烟火常态,中鑫残余势力全数清零,商圈暗流彻底肃清,缠绕两人数月的阴诡算计,恶意报复,生死惊魂,尽数封存为过往。
余下的,只有慢下来的岁月与安稳相守的朝夕。
温书半靠在窗边软绒躺椅上,身上盖着轻薄柔软的羊绒毯。
经过一上午的静养,她精神愈发舒展,脸颊的苍白淡去些许,眉眼间褪去了大病初愈的孱弱,透出原本清润平和的气质。腰腹的伤口只剩浅浅牵扯钝痛,不沉不锐,只是时刻提醒着那场雨夜的惊险与劫后余生的可贵。
微风穿窗而过,拂动窗边垂落的薄纱,带来秋日独有的清浅暖意。
施砚就在不远处的开放式厨房忙碌。
往日里常年穿梭资本会场,手握千亿棋局,抬手便能倾覆整个商圈的人,此刻褪去所有总裁锋芒,一身简单素雅的居家私服,挽着袖口,耐心熬煮温润的药膳养身汤。
灶台火光温和,水汽缓缓蒸腾。
她动作娴熟沉稳,精准把控火候与时间,严格遵循术后膳食配方,每一味食材,每一道配比都亲自核对,不允许半点差池,严谨的像是在对待一份金融工作。
曾经世人所见的施砚,是杀伐果断,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商界顶端掌权者,清冷疏离,遥不可攀,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唯有温书见过她截然不同的模样。
见过她彻夜枯守ICU的狼狈,见过她直面生死的慌乱,见过她满心愧疚的隐忍,见过她卸下所有铠甲,满心温柔待人的模样。
商界无人能撼动的冰山,唯独在她这里,融化成了细水长流的温柔与妥帖。
厨房归于安静,施砚关掉火,将温热的汤品盛出,置于白瓷碗中晾至恒温,才端着缓步走出。
她走到躺椅边屈膝俯身,目光细细扫过温书的眉眼,轻声询问:“有没有哪里不适?伤口还会不会发疼?”
连日紧绷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哪怕风波尽散,人在身侧,依旧时刻惦念着她的伤势与状态。
温书轻轻摇头,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淡温柔:“没有,很好,伤口愈合的很好。”
短短几个字,抚平了施砚心底最后一丝紧绷。
她将汤碗递到她手边,温度刚好适口,不烫不凉,温润养胃:“慢些喝,补气血,对你术后恢复好。近期饮食我都安排得清淡温补,不会油腻刺激,安心吃就好。”
温书抬手接过汤碗,指尖不经意触到施砚的指尖。
浅浅一瞬的触碰,温热柔软,没有闪躲,没有疏离,自然又坦荡。
历经生死之后,所有刻意的分寸,拘谨的距离,隐忍的避嫌,都悄然消散无踪。
施砚顺势在躺椅旁的矮凳坐下,安静陪着她沐浴暖阳。
室内静谧悠然,唯有微风簌簌,汤香浅浅,岁月温柔得不像话。
沉默并非尴尬,而是久别安稳后的松弛。
良久,温书捧着温热的汤碗,轻声开口,语气平缓坦然,终于提起了过往那些藏在心底那从未说破的隔阂。
“以前,我一直不懂你的疏离。”
她语速很慢,带着回望过往的通透。
“我知道你一直在帮我,护我,可我也能清晰感觉到,你始终隔着一层距离。遇事永远暗处兜底,从不正面靠近,对外刻意保持生疏分寸。我一度以为,是我太过打扰了,导致你刻意避嫌。”
那些藏在心底的困惑,细碎的失落,无声的试探,过往数月,她从未言说。
她理解施砚的身不由己,尊重她的处事方式,所以始终配合她的疏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朋友分寸,从不逾矩,从不深究。
可心底,终究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与遗憾。
施砚闻声,心口微涩,抬眸望向她,眼底盛满坦诚的歉意与释然。